
同學聚餐,追求夏梔的許凱滿口藝術術語,謊稱美院進修多年,嘲諷我審美粗淺,配不上熱愛美術的夏梔。
他亮出一幅收藏油畫,逼我現場品鑒,存心讓我當眾出醜。
我點出畫麵顏料配比破綻,說出原畫家的創作心境。
許凱臉色慘白,夏梔這才發現,我竟是藝術圈消失多年的天才畫師。
1
“你笑什麼?這種連畫筆都沒摸過的俗人,也聽得懂洛可可藝術?”
許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高腳杯裏的紅酒劇烈搖晃,灑出幾滴暗紅的液體。
他盯著我,眼神裏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
聚餐定在江城格調極高的法式餐廳。
頭頂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
許凱一坐下,就開始對著牆上的裝飾畫評頭論足。
從筆觸聊到構圖,滿嘴都是拚湊來的藝術術語。
把周圍幾個不懂行的老同學唬得一愣一愣。
剛才他指著一幅明顯的巴洛克風格仿品,硬說是洛可可時期的輕盈筆觸。
我正在切牛排,實在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正好撞在了他高談闊論的停頓處。
“我隻是覺得,把魯本斯的厚重當成布歇的輕盈,挺有意思的。”
我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許凱的臉色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換上一副輕蔑的冷笑。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你在百度百科上背了幾個名詞,就敢來碰瓷美院的專業體係?”
坐在他旁邊的班長李強立刻附和。
“就是啊林深,凱哥可是真正在美院進修過的。你一個天天在公司裏敲代碼的,懂什麼藝術?”
女同學王莉也跟著捂嘴嬌笑。
“林深平時連個美術館都沒去過吧。他那種整天隻知道賺錢的俗人,大概隻見過發廊裏的海報。”
桌上爆發出一陣哄笑。
夏梔坐在我身邊,眉頭緊緊皺起。
她伸手在桌下握住我的手,轉頭看向許凱。
“班長,王莉,你們別這麼說。林深雖然不畫畫,但他平時看書很多,審美很好的。”
許凱看著夏梔維護我,眼底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他歎了口氣,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夏梔,你就是太單純了。你這種靈動的才女,可是咱們係公認的未來之星。”
他靠在椅背上,轉動著手裏的勃艮第酒杯。
“如果長期和沒有審美底蘊的人生活在一起,你的靈氣遲早會被生活瑣碎磨滅的。”
“藝術是需要圈層和土壤的,不是每天柴米油鹽就能澆灌出來的。”
夏梔的麵色變得尷尬,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許凱見狀,變戲法似的從愛馬仕手提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速寫本。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我在美院進修時,導師親自給我批注的筆記。”
他用手指敲了敲做舊的牛皮封麵。
“裏麵記錄了大量關於空間解構和色彩張力的核心理論。這叫底蘊,懂嗎?”
王莉立刻湊了過去,滿眼放光。
“哇,這封麵一看就很有年代感。凱哥,這本筆記得值不少錢吧?”
許凱得意地揚起下巴。
“錢算什麼?這是藝術傳承。裏麵隨便一頁的心得,拿出去都能讓外麵的畫室搶破頭。”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挑釁。
“林深,你平時看什麼畫?是看短視頻裏的AI繪圖,還是看路邊的牆繪?”
沒等我回答,他就不屑地擺了擺手。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你這種人,就算把真跡放在你麵前,你也隻會關心它能賣多少錢。”
我看著他那副小醜般的做派,心裏毫無波瀾。
那本所謂的進修筆記,封皮邊緣的膠水都沒幹透。
明顯是地攤上幾十塊錢批發的做舊工藝品。
至於他嘴裏的“空間解構”,更是把建築學的詞硬生生套在了古典油畫上。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夏梔卻氣不過,想要站起身理論。
我輕輕拉住她的手腕,對她搖了搖頭。
許凱以為我怕了,臉上的笑容越發張狂。
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怎麼不說話了?是被我的專業詞彙嚇到了,還是終於意識到自己配不上夏梔了?”
2
許凱見我沉默,以為拿捏住了我的死穴。
他打了個響指,叫來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
“Menu, s'il vous pla?t.”
他故意壓低嗓音,卷起舌頭,吐出一句自以為純正的法文。
服務生禮貌地遞上兩本燙金菜單。
許凱接過菜單,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翻到了主廚推薦頁。
“我要一份Foie gras poêlé,五分熟。再來一份Escargots de Bourgogne。”
他轉頭看向夏梔,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夏梔,這裏的法式焗蝸牛很地道,我幫你點一份吧。”
夏梔冷冷地拒絕了。
“不用了,我吃不慣那些。我跟林深吃一樣的就行。”
許凱的臉色沉了沉,隨即把目光轉向我。
“林深,你點吧。不過這裏的菜單沒有中文翻譯,需要我幫你翻譯一下嗎?”
王莉在一旁咯咯直笑。
“凱哥,你這不是難為他嗎?他連英文字母都認不全,哪看得懂法文啊。”
李強也跟著起哄。
“林深,隨便指一個得了。反正這頓飯是凱哥請客,你敞開肚子吃。”
我拿過菜單,目光掃過上麵那一排排花體字。
許凱剛才點的所謂“五分熟”的鵝肝,簡直是行業笑話。
煎鵝肝隻有外焦裏嫩的做法,根本沒有幾分熟的講究。
我合上菜單,遞給服務生。
“一份Boeuf Bourguignon,配傳統的土豆泥。另外,剛才這位先生點的鵝肝,請廚師按標準做法煎製,不需要理會他所謂的五分熟。”
我的發音清晰平穩,沒有刻意卷舌,但每一個音節都精準無誤。
服務生眼睛一亮,立刻微微鞠躬。
“好的先生,您的法語非常標準。我會轉告主廚的。”
包廂裏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許凱的臉漲得通紅,仿佛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試圖找回場子。
“發音準有什麼用?不過是死記硬背的導遊詞罷了。”
他冷哼一聲,解開西裝紐扣。
“在這個社會上,真正決定階層的,是審美和資源。”
他看向夏梔,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施壓的意味。
“夏梔,下個月就是你的畢業畫展了。場地資金有著落了嗎?”
夏梔的身體微微一僵,沒有說話。
許凱靠在椅背上,轉動著手腕上的勞力士。
“我導師在美術館那邊有點關係。隻要我一句話,一號展廳就可以給你留著。”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斜視著我。
“不過,藝術圈是很看重人脈和背景的。如果你的家屬是個毫無底蘊的門外漢,畫廊老板可是會質疑你的品味的。”
王莉立刻接話。
“夏梔,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一號展廳多少人排隊都拿不到呢。”
李強也跟著勸說。
“是啊,凱哥這是在拉你一把。你可別因為某些不懂事的人,耽誤了自己的前程。”
夏梔咬著下唇,臉色蒼白。
我知道那個畫展對她有多重要,那是她準備了整整兩年的心血。
許凱見夏梔動搖,得意地笑了起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最新款的手機,在屏幕上劃弄了幾下。
“既然今天聊到了藝術,我就讓你們開開眼界。”
他把手機屏幕點亮,舉在半空中。
“這是我上個月在蘇富比拍賣行的內部預展上,花重金拍下的一幅西洋油畫。”
同學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許凱拿著手機,像展示聖物一樣,在桌子上方緩緩移動。
“這幅畫的筆觸,融合了古典主義的嚴謹和表現主義的狂放。絕對是近年難得一見的孤品。”
李強伸長了脖子,連連驚歎。
“我的天,這顏色看著就高級。凱哥,這得多少錢啊?”
許凱豎起一根手指,神秘地晃了晃。
“六位數,還不算傭金。”
包廂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許凱享受著眾人的膜拜,拿著手機繞場一周。
當他走到我麵前時,我剛準備抬眼去看。
他卻猛地把手收了回去,將手機緊緊貼在胸口。
“不好意思林深,這畫太貴重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掛著嘲弄的笑。
“你這種粗人,萬一不小心把口水噴在屏幕上,弄臟了我的手機,你那點死工資可賠不起。”
3
王莉極其誇張地捂住嘴,發出一聲刺耳的尖笑。
“凱哥說得太對了。林深這種人,平時連個正版軟件都不舍得買,哪懂得尊重藝術品啊。”
李強也跟著幫腔,眼神裏滿是鄙夷。
“林深,你也別覺得委屈。大家都是同學,凱哥這是在教你規矩。”
“上流社會的圈子,不是你穿件幹淨襯衫就能混進來的。”
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嘲諷,夏梔猛地站了起來。
她抓起椅背上的包,眼眶發紅。
“夠了。我們是來參加同學聚會的,不是來聽你們冷嘲熱諷的。”
她拉住我的胳膊,聲音有些發抖。
“林深,我們走。這頓飯我們不吃了。”
許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沉。
他猛地站起身,擋在了包廂門口。
“夏梔,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你那個畢業畫展就徹底泡湯了。”
他撕下了偽善的麵具,語氣裏滿是赤裸裸的威脅。
“不僅是一號展廳,我保證整個江城,沒有任何一家畫廊敢接你的作品。”
夏梔的腳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身體因為憤怒和委屈而微微顫抖。
我反手握住夏梔的手,將她輕輕拉到身後。
她的手很涼,全是冷汗。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後重新坐回椅子上。
“怎麼?不走了?”
許凱見我坐下,以為我是被他的權勢嚇退了,再次得意地笑了起來。
他走回座位,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
“算你還識相。既然想留在這個圈子裏混,就得拿出點真本事來。”
他見氣氛已經烘托到了頂點,突然把手機重重地拍在我的麵前。
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桌上的餐具微微跳動。
“你剛才不是笑得很開心嗎?不是覺得我的審美不如你嗎?”
許凱雙手撐在桌麵上,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那我們就來打個賭。”
“這幅畫就在這裏。如果你能現場找出這幅畫的三個破綻,我不僅撤銷對夏梔的所有限製,今天這頓飯我包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其惡毒。
“但如果你找不出來,就證明你確實是個混進高端圈子的騙子。”
“到時候,你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自己是個廢物,並且主動離開夏梔。”
王莉立刻拍手叫好。
“這個賭注好。讓那些沒有自知之明的人認清現實。”
李強也假惺惺地勸我。
“林深,凱哥已經給你機會了。你要是真懂,就指出來啊。不敢指的話,趁早認輸。”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夏梔焦急地拉扯我的衣角,低聲勸阻。
“林深,別理他。他就是存心想讓你當眾出醜,我們不賭。”
我沒有理會周圍的喧鬧,目光平靜地落在了許凱的手機屏幕上。
那是一張高清拍攝的油畫照片。
畫麵上是大片暗沉的色塊,交織著幾縷扭曲的光影。
隻看了一眼,我就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幅畫有多麼驚世駭俗。
而是因為,這幅畫實在是太眼熟了。
左下角那塊因為顏料幹裂而形成的醜陋凸起。
右側邊緣那道因為畫筆掉毛而留下的突兀劃痕。
這哪裏是什麼蘇富比拍賣行買來的六位數孤品。
這分明就是三年前,我在城中村那個漏雨的破畫室裏,因為心情煩躁隨手塗鴉後,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裏的廢稿。
我看著那張被許凱奉為圭臬的照片,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你確定,要我找出破綻?”
我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許凱。
許凱冷哼一聲,雙手抱胸。
“少在這裏裝神弄鬼。給你三分鐘時間,找不出來就趕緊滾蛋。”
4
我拿起桌上的真絲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手機屏幕的左下角。
“第一個破綻,這裏的顏料配比加了過量的鬆節油。”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廂裏卻異常清晰。
“作畫者在處理這塊陰影時,顯然是為了掩蓋底層顏料的臟汙,強行覆蓋了一層厚重的普魯士藍。”
“但因為鬆節油揮發過快,導致底層的亞麻籽油被反噬,整個光影邏輯在這裏完全崩潰。”
我抬起眼皮,看著許凱微微抽搐的眼角,繼續說道。
“這根本不是什麼古典主義的嚴謹,這純粹是基本功不紮實的塗抹。”
許凱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極其誇張的大笑。
他指著我的鼻子,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擠出來了。
“鬆節油?光影崩潰?你是在背哪本美術考前班的教材嗎?”
他猛地收斂笑容,眼神變得狠厲。
“這可是我美院導師親自鑒定過的真跡。畫裏的每一筆,都蘊含著貴族階層對生命流逝的憂鬱與悲憫。”
“你一個敲代碼的,居然敢在這裏大言不慚地質疑大師的筆觸?”
王莉立刻跟著尖叫起來。
“林深,你瘋了吧?為了麵子連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
李強也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凱哥好心給你台階下,你非要在這裏丟人現眼。”
“趕緊給凱哥道歉,然後滾出這個包廂。”
麵對眾人的聲討,我沒有絲毫退縮。
我將視線重新投向那幅畫的中心位置,那裏有一團看似狂亂的紅色筆觸。
“至於你說的貴族憂鬱,那就更可笑了。”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裏透著一絲冷意。
“這幅畫的作者在畫這一筆時,根本沒有什麼悲憫。”
“他當時正因為交不起房租,餓著肚子在啃一塊放了三天的硬麵包。”
“那團紅色,不是什麼生命的張力,而是他不小心打翻了旁邊的劣質番茄醬,為了掩蓋汙漬,胡亂抹上去的。”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許凱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你以為隨便編造幾個離譜的故事,就能掩蓋你無知的事實嗎?”
“啃硬麵包?番茄醬?你當這是在拍喜劇電影嗎?”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考究唐裝、手裏盤著核桃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是這家法餐廳的老板,據說在江城藝術圈也算個有頭有臉的藏家。
許凱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趙總,您來得正好。這裏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非說我拍回來的這幅畫是塗鴉之作。”
趙總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許凱遞過去的手機屏幕。
他裝模作樣地端詳了片刻,然後冷笑著瞥了我一眼。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趙總轉動著手裏的核桃,發出哢哢的聲響。
“這幅畫我上個月在預展上也見過。筆法老辣,情緒飽滿,絕對是難得的佳作。”
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訓斥。
“小夥子,不懂藝術不要緊,但做人要誠實。別為了在女朋友麵前逞能,就滿嘴跑火車。”
有了趙總的背書,許凱的氣焰瞬間囂張到了極點。
他走到我麵前,用手指重重地點著桌麵。
“聽見了嗎?連趙總都發話了。”
“你現在還有什麼可說的?認輸,道歉,然後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