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尊貴王府嫡女,扶持未婚夫世子十年,散盡百萬嫁妝助他登極。
他功成名就後,卻為一青樓女子當眾羞辱我。
既然他覺得我的付出輕若草芥,我便收回所有權勢人脈,看他如何跌落泥潭。
當他一無所有跪在雪地求我原諒時,我早已另覓良緣,而他,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1
“大小姐,世子爺派人來取庫房裏那支千年人參了。”
丫鬟春桃紅著眼眶,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我靠在床榻上,隻覺得頭痛欲裂,連睜開眼睛都費力。
“你說什麼?”
我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含著一把粗砂。
春桃跪在床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世子爺的小廝在外麵催著呢,說是蘇姑娘彈琴傷了指尖,急需這支人參續筋。”
我突然間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上個月,我感染了嚴重的老寒,高燒不退。
大夫說我這病來勢洶洶,若不仔細調理,怕是要落下病根。
那支千年人參,是我母親生前留給我的嫁妝,也是大夫千叮嚀萬囑咐要用來給我吊命的藥。
沈恒不僅一次都沒踏進過我的院子,現在反而要拿走我用來保命的藥。
我掀開厚重的錦被,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扶我出去。”
春桃大驚失色,連忙按住我的手。
“大小姐,您還在發燒啊,大夫說了不能見風的。”
我推開她的手,隨意披了件大氅。
“我倒要看看,他沈恒到底有多急。”
走到院子裏,沈恒的貼身小廝長順正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
見我出來,他連禮都沒行全,敷衍地拱了拱手。
“雲大小姐,世子爺說了,蘇姑娘的手指金貴,耽誤不得。”
我看著他這副狗仗人勢的模樣,心裏說不上是憤怒多些還是失望多些。
平時沈恒就是這麼縱容下人的,以至於一個奴才都敢在我麵前大呼小叫。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出了院門。
“大小姐,您去哪兒啊。”
“去別院。”
我知道沈恒在哪裏。
他為了安置蘇姬,特意在城南買了一處清幽的別院。
那買院子的錢,還是從我的嫁妝鋪子裏支走的。
馬車在別院門前停下,我剛走到正房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的嬌笑聲。
“世子爺,您輕點,弄疼奴家了。”
蘇姬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幾分甜膩。
“這就不行了?我可是特意讓人去取了最好的千年人參,保證你的手完好如初。”
沈恒的聲音裏滿是溫柔與寵溺。
我站在門口,冷風順著領口灌進去,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大概是心已經涼透了吧。
我推開半掩的房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炭火燒得很旺,暖烘烘的。
沈恒正握著蘇姬的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為她吹著指尖。
聽見動靜,他皺著眉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厭惡的神情。
“你來幹什麼?”
他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看著他,平靜地開口。
“那支人參,是我的救命藥。”
沈恒冷笑了一聲,鬆開蘇姬的手,站起身來。
“雲初,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不過是一支人參而已,你也要跟蘇姬計較?”
他差點脫口而出別的名字,但我不在乎了。
“她隻是彈琴傷了手,而我高燒了半個月。”
我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愧疚。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你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嗎?”
沈恒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話。
“你一個常年習武的王府嫡女,身子骨硬朗得很,發個燒能死人嗎?”
蘇姬在一旁掩著嘴,嬌滴滴地開口。
“雲姐姐,若是你實在舍不得,那人參我便不要了,大不了以後再也不能為世子爺彈琴了。”
說著,她眼眶一紅,泫然欲泣。
沈恒立刻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裏。
“別胡說,本世子說給你的,誰也搶不走。”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雲初,你堂堂王府嫡女,怎麼心胸如此狹隘,連一支人參都要斤斤計較,你還有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風範?”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扶持了十年的男人。
為了他,我散盡百萬嫁妝,為他鋪路。
為了他,我得罪了京中無數權貴。
可現在,他卻為了一個青樓女子的指尖,說我心胸狹隘。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歇斯底裏地跟他爭吵。
我隻是覺得反胃想吐。
“沈恒,那人參,你拿不走。”
我轉過身,不想再看他們一眼。
“雲初,你給我站住。”
沈恒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吼道。
“你今天要是敢把人參帶走,以後就別想讓我踏進你的院子半步。”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隨便你。”
2
“世子爺昨晚發了好大的脾氣,連前廳的青瓷花瓶都砸了。”
第二天一早,春桃端著洗臉水進來,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我靠在軟枕上,看著窗外枯黃的樹葉。
“隨他砸,反正記在世子府的賬上,不用我們王府出錢。”
春桃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
以往若是沈恒發脾氣,我定會急得團團轉,想方設法去哄他。
可現在,我連問一句他為什麼發脾氣的興致都沒有。
正說著,外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長順又來了,這次滿頭大汗,神色慌張。
“大小姐,世子爺請您去書房一趟,有急事相商。”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
“什麼急事,蘇姑娘的指甲劈了?”
長順臉色一僵,尷尬地低下頭。
“不是,是邊境那邊出事了。朝中重臣李大人的公子在邊境鬧事,惹出了亂子,世子爺現在束手無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冷笑一聲。
沈恒這個世子之位,本就是我用王府的軍功和人脈幫他求來的。
他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再清楚不過。
遇到這種棘手的事情,他除了來求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告訴他,我病著,起不來身。”
我揮了揮手,示意長順退下。
長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大小姐,您就去看看吧,世子爺說,若是這事兒處理不好,皇上怪罪下來,他這官職可就保不住了。”
我垂下眼眸,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
保不住就保不住吧,與我何幹。
但我轉念一想,若是現在就讓他一無所有,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我得讓他爬得更高,然後摔得更慘。
“扶我過去。”
我站起身,春桃立刻上前扶住我。
來到書房,沈恒正焦躁地在屋裏走來走去。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
“雲初,你終於來了。”
他語氣裏的理所當然,讓我覺得一陣惡心。
“李家那個二世祖在邊境縱馬傷了人,還打傷了守城的將士。現在事情鬧大了,李大人那邊又要我壓下去,邊境的將士又不肯罷休。”
沈恒急切地抓著我的袖子。
“你父親在軍中不是有很多舊部嗎,你趕緊寫封信,讓他們把這件事壓下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抓著我袖子的手。
“放開。”
沈恒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訕訕地鬆開手,眉頭又皺了起來。
“雲初,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跟我鬧脾氣,不就是一支人參嗎,等這件事情解決了,我買十支還給你。”
我看著他這副自以為是的樣子,心裏隻覺得悲哀。
“筆墨伺候。”
我沒有接他的話,徑直走到書案前。
沈恒立刻喜笑顏開,親自為我研墨。
“我就知道,你還是識大體的。”
我提筆,飛快地寫下了一封密信。
信的內容,表麵上是讓舊部平息事端,安撫將士。
但實際上,我在信的末尾加了王府特有的暗語。
我讓舊部在呈報給兵部的公文中,將平息事端的功勞全部歸於王府的威望。
至於沈恒,隻給他留一個辦事不利險些釀成大禍的考評。
寫完信,我將信封好,遞給沈恒。
“派你的心腹,八百裏加急送去邊境。”
沈恒如獲至寶地接過信,連連點頭。
“好,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欲走,突然又停下了腳步。
“對了,蘇姬說,這幾天在別院待得悶了,想去城外的紅葉山莊住幾天。”
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幾分施舍。
“紅葉山莊是你的陪嫁,你讓人收拾一下,明天我就帶她過去。”
我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紅葉山莊,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陪嫁,我平時連自己都舍不得去住。
他竟然要帶一個青樓女子去那裏尋歡作樂。
“不行。”
我連眼皮都沒抬,幹脆利落地拒絕。
沈恒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雲初,你別給臉不要臉,我不過是借你的莊子住幾天,你推三阻四的幹什麼。”
“那是我的陪嫁,我不借。”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若是想讓她住得舒服,自己花錢去買。”
沈恒氣極反笑。
“好得很,雲初,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蘇姬說得對,你這種女人,就是死板無趣,斤斤計較。”
他猛地拂袖而去。
“那就別怪我不顧念舊情了。”
3
“雲初,今天是蘇姬的生辰,你準備一下,去廚房做幾道拿手菜。”
沈恒站在我的院子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正坐在廊下曬太陽,聞言連頭都沒抬。
“世子爺若是想吃席,大可以去京城最好的酒樓定一桌。”
我翻過一頁手裏的書,語氣平淡。
“我這院子裏隻有熬藥的爐子,做不了你的拿手菜。”
沈恒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書扔在地上。
“雲初,你裝什麼清高。”
他壓低聲音,眼神裏滿是嘲弄。
“你別忘了,當年為了幫我謀這個世子的位子,你曾在權貴門前跪了一整夜。”
“那時候的你,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現在倒端起王府嫡女的架子來了。”
我看著地上被揉皺的書頁,心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總是這樣,習慣用我曾經的付出來刺痛我,以此來證明他對我的掌控。
他以為,隻要提起那些往事,我就會感到羞愧,就會乖乖屈服。
“既然世子爺知道我當年跪了一夜,就該明白,我這個人最重規矩。”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王府嫡女,未來的世子妃。讓我去給一個青樓女子下廚做壽宴,沈恒,你瘋了嗎。”
沈恒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少拿身份壓我。”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蘇姬比你溫柔,比你懂事。她從來不會像你這樣,整天擺著一張死人臉。”
“我讓你去做菜,是給你麵子,別給臉不要臉。”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已經多了一道紅痕。
“這麵子,我不要。”
我站起身,轉身朝屋內走去。
“雲姐姐,你別生世子爺的氣。”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蘇姬穿著一身水紅色的羅裙,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走到沈恒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是我不好,我不該貪嘴想吃姐姐做的菜。”
她委屈地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姐姐若是實在不願意,那就算了,大不了我這個生辰不過了。”
沈恒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胡說,你的生辰怎麼能不過。”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厭惡。
“雲初,你看看蘇姬,再看看你自己。你做的飯菜一股子死板味,遠不如她調的酒有情趣。”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你若是乖乖去做了這頓飯,我就原諒你之前的無理取鬧。”
“否則,等我正式襲了爵,第一個休了你。”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的模樣,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我曾經為了這個男人,放棄了所有的驕傲和尊嚴。
我以為隻要我付出得足夠多,他總有一天會看到我的好。
可我錯了。
在不愛你的人眼裏,你的付出就是理所當然,你的尊嚴就是一文不值。
“世子爺好大的威風。”
我理了理袖口,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既然世子爺嫌我做的飯菜有死板味,那這頓飯,你們自己吃吧。”
4
“你站住,誰允許你走了。”
沈恒在身後怒吼,但我沒有理會,徑直走出了院子。
我借口身體不適,離開了這個讓我感到窒息的地方。
路過書房時,我停下了腳步。
書案上放著一份歲末考核密卷。
那是沈恒能否晉升的關鍵,我曾熬夜三旬,查閱了無數典籍,才為他打磨出這份無懈可擊的策論。
他以為我一定會像以前一樣,即便受了委屈,也會把東西留下。
我走過去,將那份密卷拿起,折疊整齊,收進了袖中。
回到房間,我吩咐春桃收拾行囊。
“大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春桃一邊疊著衣服,一邊疑惑地問。
“離開這裏。”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麵容憔悴的自己。
十年了,這場荒唐的夢,也該醒了。
夜裏,我正準備歇息,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我披上衣服,悄悄走到門邊。
透過門縫,我看到一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潛入我的書房。
我猛地推開門,大喝一聲。
“誰在裏麵。”
黑影渾身一顫,轉過身來。
借著月光,我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沈恒。
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塊玉佩,神色慌張。
那塊玉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也是能夠調動王府暗衛的信物。
“你在幹什麼。”
我大步走過去,死死盯著他手裏的玉佩。
“把東西放下。”
沈恒被我當場抓住,先是有些心虛,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什麼你的我的,王府的東西遲早是我的。”
他將玉佩塞進懷裏,仰起下巴看著我。
“蘇姬看上了一顆夜明珠,我手頭緊,借你的玉佩去黑市換點銀子怎麼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你竟然拿去給一個青樓女子換夜明珠。”
我衝上去,想要奪回玉佩。
沈恒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煩不煩啊。”
他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本就大病初愈,身體虛弱,被他這麼一推,整個人直直地朝後倒去。
額頭重重地撞在堅硬的桌角上。
一陣劇痛襲來,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大小姐。”
春桃聽到動靜跑了進來,看到我滿臉是血,嚇得尖叫起來。
沈恒站在原地,看著我額頭上的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並沒有上前扶我,反而後退了兩步。
“是你自己沒站穩,可怪不得我。”
他丟下這句話,連頭都沒回,帶著玉佩揚長而去。
我捂著額頭,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開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花。
春桃哭著拿來紗布為我包紮。
“大小姐,世子爺他怎麼能這樣對您。”
我看著地上那灘血跡,心裏的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煙消雲散。
我原本還在想,若是他能迷途知返,我或許還能給他留幾分顏麵。
但現在,我決定讓他感受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我站起身,推開春桃的手。
“備車,我要進宮麵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