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陸潮生忙著收尾數據采集,再也沒有找過我。
他偶爾遠遠在碼頭上看見我,也隻剩下厭惡的眼神。
我沒有再解釋。
出嫁那天天剛蒙蒙亮,阿婆就叫醒了我。
阿婆替我梳發,替我穿上嫁衣。
厚重的海島大紅嫁衣上身,壓在肩頭。
有些喘不上氣。
阿婆拉著我的手輕輕拍了拍。
“咱們島上的姑娘,嫁人就是歸宿,安穩過日子就不苦了。”
我點點頭。
走出大門,漁鼓聲和螺號聲同時響起——“新娘子上船嘍!”
迎親的漁船係著大紅綢布,在碼頭邊輕輕晃蕩。
我被人扶上船,紅色的船篷落了下來,遮住了外頭明晃晃的日光。
漁船剛離岸,裙兜裏手機忽然震動。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陸潮生。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久到船身隨著海浪微微顛簸才緩緩接通。
“你在哪?”
“船上。”
他似乎沒聽清,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同事的聲音清晰傳入我耳中。
“陸哥,前麵那個島今天有漁家大婚,儀式特別地道。”
“正好趕上課題收尾,拍下來當最後一組民俗素材絕對圓滿。”
陸潮生低笑應聲。
“好。”
“就拍這場婚禮。”
聽筒裏再次響起他漫不經心的聲音。
“阿珊,最後一組素材了,課題就結了。”
“你別鬧小脾氣了,等拍完我就來接你出島,娶你回家。”
我坐在搖晃的漁船上靜靜聽著。
電話被他草草掛斷。
漁船緩緩前行,顛簸在碧藍的海麵上。
沒過多久,漁船驟然停住。
外頭傳來清晰的馬達聲和攝像設備調試的聲響。
下一秒陸潮生的聲音隔著船板傳來。
“我們是隔壁島做海洋課題的。”
“辛苦你們配合拍幾個鏡頭,這是我們課題最後一組素材。”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了漁船上的紅色船篷。
刺眼的日光湧入船艙。
我抬眼直直撞進陸潮生驟然僵住的眼眸裏。
他舉著攝像機笑意還凝在嘴角。
鏡頭緩緩對焦,清清楚楚鎖住了一身紅色嫁衣的我。
陸潮生舉著攝像機的手開始發抖。
鏡頭裏我穿著大紅嫁衣,發髻上插著阿婆用珍珠串成的簪子,安安靜靜地坐在迎親船裏。
他的笑意一點一點碎掉。
“阿珊......你......”
我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拉回被他掀開的紅色船篷。
“新娘子的船篷不能隨便掀,不吉利。”
他猛地攥住船篷的邊角,手背上青筋繃起。
“你嫁誰?”
迎親船上,隔壁島來接親的漁民大壯走上前,笑嗬嗬地把陸潮生的手撥開。
“這位先生,這是我們的新娘子,船篷掀了不合規矩。”
“麻煩讓讓,潮水不等人,得趕在退潮前過海峽。”
陸潮生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的同事小楊湊上來,看了一眼船裏穿嫁衣的我聲音磕絆起來。
“陸......陸哥,這新娘子,好像是嫂子......”
陸潮生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那片重新合上的紅色船篷,攝像機從手裏滑落,砸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阿珊!”
他一把推開大壯,再次掀開船篷。
“你開什麼玩笑?我說了三天後帶你領證!”
我抬眼看他。
四年了,這雙眼睛曾經是我最熟悉、最眷戀的。
他第一次來海島的時候,就是用這雙眼睛看著我說——阿珊,等我做完課題帶你離開這座島。
可這雙眼睛後來看沈鹿的時候更多。
“沒有開玩笑。”
我平靜道。
“你說的三天後我確實要領證,隻是不是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