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起,她徹底變了。
她把顧言拉黑,把手機鎖進抽屜,按著我給她列的計劃表,一天一天往前學。
我把這些年唯一沒丟掉的東西,全教給她。
哪些題最容易丟分,哪些陷阱最常見,作文怎麼寫最穩,理綜大題怎麼搶步驟分。
那是我被毀掉以後,還能留給她的全部。
終於,高考到了。
那天我剛下夜班,手機亮了一下。
【我到考點了。】
我回她:【別理任何人,別信任何話,進去就寫。】
她很快回了一個字。
【好。】
我剛收起手機,就看見顧言站在廠門口。
他衣著整潔,和身後的廠區格格不入。
“今天有個私宴,缺個人去收拾。”他說,“做完給你三千。”
我想都沒想:“不去。”
他看著我,淡淡補了一句:“身份證還想不想拿了?”
我腳步一下頓住。
那張證件,像根刺一樣卡在我喉嚨裏很多年。
沒有它,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想重新考試,想報名,想辦手續,第一步就被卡死。
顧言知道,所以他總能精準掐住我的軟肋。
“今天聽話,做完就還你。”
我明知道他的話不能信,卻還是上了車。
不是因為信他。
是因為我太想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
可我沒想到,他根本不是帶我去幹活。
車停在私人會所門口時,我心裏就沉了。
“不是說收拾包廂嗎?”我盯著他。
顧言神色平淡:“今天的客人有點特殊,你機靈一點。”
我瞬間明白了。
前陣子他就試探過,說我現在這種條件,真想掙錢,就別太拿自己當回事。還說有些飯局隻是陪著笑一笑、倒倒酒,來錢比進廠快。
我當時就拒絕了。
沒想到他今天根本不是來商量的。
電梯上到頂樓,門一開,外麵兩個男人的目光已經落在我身上。
我轉身就走:“我不做了。”
顧言卻攔在我前麵,把一個紙袋遞過來。
“進去前把衣服換了。”
袋子掉在地上。
滑出來的是一條短裙。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
顧言看著我,臉上沒什麼表情。
“客戶喜歡看著順眼一點的。”
我氣得手發抖:“你把我騙來這裏,就為了這個?”
他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林照晚,你現在還能做什麼體麵的工作?學曆沒有,臉上還有疤。今天這個人願意花錢,你該慶幸。”
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顧言,你還是人嗎?”
他盯著我,像是終於懶得裝了。
“你知道我最煩你什麼嗎?”
“你總覺得自己在付出,在幫別人。可你越那樣,越讓人不舒服。”
“尤其是沈聞溪。她最煩別人提你以前幫過她。”
我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把埋了多年的話全說出來了。
“我不想讓一個本來成績比我還穩的人,最後站到我和她前麵去。”
我腦子裏轟的一下。
原來不是我多想。
原來他真的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算計我的信任,算計我的感情,算計我把他看得比前途還重要。
一步一步,把我往下拽。
“所以今天呢?”我盯著他,“你還嫌我活得不夠爛,是嗎?”
顧言看著我,眼裏沒有一絲愧疚。
“你這輩子已經翻不了身了。識趣一點,至少還能換點錢活著。”
說完,他推開包廂門,直接把我推了進去。
門在身後鎖上。
裏麵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看見我後,立刻起身。
我轉身去拍門。
“開門!顧言,你給我開門!”
門外隻傳來他一句話。
“要麼進去,要麼這輩子都別想拿回證件。”
那男人已經朝我走過來。
我抄起桌上的酒瓶,手抖得厲害。
“你別過來!我報警了——”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酒瓶應聲而碎。
手機也在掙紮裏掉到地上,誤觸撥出了一通電話。
下一秒,十七歲的我接了。
“喂?林照晚?”
她還沒進考場。
那邊的廣播正在提醒考生入場。
我張了張嘴,卻隻發出破碎的喘息。
“你怎麼了?你那邊怎麼回事?”
男人拽著我往後拖,我拚命掙紮,桌上的杯盤摔了一地。
而門外,顧言那句冷冰冰的話,清清楚楚透過門板傳了進來,也透過手機,傳到了八年前。
“反正你的人生早就毀了,不差再爛一點。”
電話那頭的呼吸一下亂了。
“顧言?是不是顧言?林照晚,你說話!”
我頭重重撞在櫃角,眼前一陣發白。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命運真會挑時候。
我拚命提醒過去的自己別走錯路。
可我自己,還是快要被拖回最爛的那條命裏。
而電話那頭,十七歲的我像是終於被這一幕徹底打醒了。
她聲音發抖,卻第一次沒有哭。
“我不去找他了。”
“林照晚,我現在就進考場。”
“這次,我先救你。”
下一秒,通話斷了。
我眼前也跟著一白。
再睜眼時,已經不是會所包廂。
而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會議室。
我坐在主位,麵前擺著簽約文件,兩側是西裝筆挺的下屬和法務。
桌上的名牌,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
林照晚。
而不遠處,顧言跪在地上,臉色慘白,聲音發啞。
“林總,算我求你,給顧家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