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主簿癱坐在角落裏,雙腿抖得像篩糠,衙役們一個個抱著腦袋不敢抬頭。
但方休此刻的腦海裏,隻有近乎瘋狂的激動!
他是現代人,他太清楚了!
火焰溫度,才是人類文明的第一行代碼!
從燧人氏鑽木取火的那一刻,人類就握住了命運的鑰匙。
三百度的火焰能取暖,五百度的火焰能燒製陶具,九百度的火焰可以讓生米變成熟飯。
一旦到了一千度,就可以將銅礦石熔成銅水,也是青銅時代的開始,是人類從蠻荒踏入文明的臨界點。
若是兩千度的鼓風爐呢?
那就意味著焦炭將大規模替代木炭,鋼鐵產量可以翻倍。
甚至是......
工業革命!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劈進方休的腦子裏。
連他看向陸玖的眼神都變得狂熱了。
這哪是什麼邪祟啊?
這分明是人形自走式高溫反應堆啊!
“祥瑞!”
方休將自己的外袍披在陸玖的身上,雙手死死抓著她的肩膀。
“什麼狗屁邪祟,你就是祥瑞!”
陸玖呆住了,她見過很多種眼神,嬸嬸的厭惡,叔叔的貪婪,族人的恐懼,圍觀百姓的敵視。
唯獨方休的眼神裏。
沒有恐懼,沒有厭惡。
甚至她感覺,方休的星眸好像在發光。
“大人......”
陸玖不敢直視方休的星眸,隻得把頭扭到一片,“我是邪祟,是不祥之人......”
“會憑空燃出火......”
“對,會燃火。”方休點頭,“你還會什麼?”
“火苗能壓扁嗎?”
“能定向噴射嗎?”
“能控製火焰的顏值嗎?”
“藍色火焰比紅色火焰溫度高,你知不知道?”
“縣尊大人。”馬主簿狼狽地從角落裏爬了起來,聲音又尖又啞,“您剛才說什麼?祥瑞?”
“對,祥瑞。”方休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從狂熱切換回了嚴肅模式。
“上天降祥瑞於本縣,此乃本縣之福。”
“可我分明看到她......”
馬主簿剛一開口,就遭到方休打斷,並且方休的語氣也驟然冷了下來,“你看到什麼了?”
“你看到的是祥瑞之光。”
馬主簿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邪祟說成是祥瑞!
他剛才都以為自己會被燒死!
“好了。”方休大手一揮,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馬主簿,你現在去做兩件事。”
“找幾個手腳麻利的丫鬟,給陸玖姑娘好好清洗一下,再找身幹淨的衣服給她換上。”
“第二,對外放出消息,就說那邪祟被押回地牢之後,心生恐懼,夜不能寐,畏罪自殺了。”
馬主簿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裏蹦出來,“這......”
“這陸玖分明還活著,您讓我說她死了,要是被人看到......”
“所以本官讓你找幾個丫鬟給她梳洗打扮,換套衣服。”
方休擺了擺手,“再說了,縣衙是什麼地方,那是外人能隨便進出的?”
“還有,以後就不要叫她陸玖了。”
“對外就叫她方小九好了。”
“縣尊大人,這......這不妥吧。”馬主簿額頭上不斷冒出豆大的汗珠來,他不敢去看陸玖,齜牙咧嘴,最後才鼓起勇氣,將方休拉到一旁。
“就算能瞞住那些百姓,河伯怎麼辦?”
“若是讓河伯發現,咱們沒有祭祀邪祟,他很有可能會報複我們啊。”
“到時候毀堤淹田事小,若是發起怒來,小命不保啊。”
方休挑了挑劍眉,倒是沒想到馬主簿會說這個。
不過,他很快回憶起前身的記憶。
清河縣地勢低窪,雨季時上遊來水凶猛,河道年年漲水,衝毀莊稼,淹沒良田。
不少百姓也都說,這是因為河伯發怒所致。
而且因為縣裏窮,即便知道會發水,也沒有多餘的銀兩去修河堤。
還有人覺得,修河堤是違逆河伯的意誌,會招來更大的災禍。
想到這,方休沉默了,隻感覺胸口有一股氣堵得慌。
年年漲水,年年淹,年年死人。
然後一群無知者也不修河堤,反倒是跪在河邊上,想著扔下去一個邪祟,就能天下大吉。
簡直是愚昧。
“行了,我知道了。”
“你先按照我交代的事情去辦,至於河伯那邊,我有辦法解決。”
“大人......”馬主簿站在原地,還是有些猶豫。
“對了。”方休也不在乎,一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的樣子,“另外,你再寫個公告貼出去。”
“就說本縣尊想要建設清河縣,需要人手。”
“雜工,石匠之類的,報酬,比市麵上多三成。”
馬主簿聞言,不免困惑。
之前丫鬟什麼的,他多少還能理解。
可現在又是雜工,又是石匠的,縣尊想幹什麼?
“讓你去你就去,到時候自然會讓你知道。”
“還有你......”
說罷,方休直接回頭打量著陸玖,“你梳洗之後,就在房間裏等我,哪都不許去,也不要見人。”
“我可以答應你。”
“用不了一年時間,你就可以活在陽光之下。”
“好了。”
方休一口氣將想說的話全部說完,也不顧其他人的反應,隻是吩咐他們去做這件事。
末了......
方休還不忘提醒馬主簿。
要是事情辦砸了,自己就主動向景教揭發,是你私自窩藏邪祟。
一時間,馬主簿欲哭無淚。
就這樣,交代完所有事,方休便風風火火的離開,隻留下馬主簿一行人徹底淩亂。
而那些站起來的衙役,依舊不敢去看陸玖,隻是跟她保持著距離,然後湊到馬主簿身邊。
“馬主簿,我們現在怎麼辦?”
馬主簿緊張的咽了一口唾沫,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陸玖。
“還能怎麼辦......”
“按照縣尊說的去做。”
語畢,他也是頭也不回的離開這裏。
“這件事,不能算在我頭上......”
隻是在離開的時候,馬主簿不由得在心裏盤算,自己怎麼也要給自己找一條後路,方休瘋了,自己不能跟著他一起發瘋。
陸玖默默站在牢房裏,即便眼看著方休離開,她也沒有回過神來。
總感覺方休這個縣尊......
不一樣!
難道說......
他也想要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