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說賀晏之是捂不熱的高嶺之花。
我告白五十六次追到他,求婚三十二次他才終於娶我。
可他視時間如命,從來不容忍任何人遲到一分鐘。
上次結婚紀念日,我因為暴雨堵車晚到半分鐘。
剛跑到餐廳門口,他就已經起身結賬。
“你遲到了。”
他看了一眼腕表,將準備好的禮物隨手丟給服務員,冷冷地看著我。
“連時間都管理不好的人,不配擁有儀式感。”
我渾身濕透,看著他的車絕塵而去,餓著肚子走回了家。
可公司團建去爬山,我親眼看著大巴車停在原地等了整整一個半小時。
新來的實習生小趙才叼著麵包,慢吞吞地上了車。
她沒有道歉,反而抱怨昨晚打遊戲睡過了頭。
賀晏之不僅不生氣,還把特意保溫的牛奶遞給她。
“慢點吃,別噎著。”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不是賀晏之容不下半分遲到,隻是我不是那個能讓他願意浪費時間的人。
我低頭,確認了出國進修的調令。
決定不再做他時間的例外,去成為自己的風景。
......
“真的想好去巴黎了?賀晏之知道嗎?”
手機屏幕亮起,閨蜜蘇蔓發來微信。
我抬眸,看向身側正在閉目養神的賀晏之,低頭打字:
“沒告訴他,走的那天再說。”
剛發完,大巴車猛地一個急刹。
“賀總,我有點暈車,能坐前麵嗎?”
趙星晚咬著唇,可憐巴巴地看向前排。
賀晏之睜開眼,視線落在她發白的臉色上。
他轉頭看向我。
“書意,你去後麵坐,把位置讓給她。”
我沒說話,站起身,拿起包走向大巴最後一排。
剛坐下,手機震動。
賀晏之:“她暈車,你別多想。”
我回了一個字:“嗯。”
大巴車停在山腳。
賀晏之率先起身,順手接過了趙星晚那隻巨大的粉色雙肩包。
“跟緊點,別又走丟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無奈與縱容。
我胃部猛地一陣痙攣抽痛。
昨晚為了趕他臨時要的會議PPT,我熬到淩晨三點。
出發前又犯了急性腸胃炎。
以前隻要我步子慢一點,他就會冷著臉訓斥:
“我的行程不接受任何誤差,身體管理也是工作能力的一部分。”
所以我習慣了忍痛。
我翻出兩片止痛藥,幹咽下去,沒出聲。
剛爬沒多遠,趙星晚就喊累了。
“賀總,這山太陡了,我腳都磨破了。”
賀晏之停下腳步,整個團隊也跟著停下。
他蹲下身,看了看她的帆布鞋。
“怎麼穿這種鞋來爬山?”
語氣裏沒有責備,隻有妥協。
他站起身,把自己專用的登山杖遞給她。
“抓著,我拉你。”
賀晏之有極度潔癖,從不和任何人共用私人物品。
以前下雨,他寧願自己淋著,也不肯跟我打同一把傘。
現在,他握著登山杖的這頭,趙星晚握著那頭。
走在隊伍最前麵。
我跟在最後,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總部HR:
【林總監,巴黎分部的調令已經批了。】
【下周五的航班,這幾天請把手裏的項目交接好。】
下周五。
還有七天。
爬到半山腰,趙星晚徹底不走了。
她一屁股坐在石頭上耍賴。
“賀總,我真走不動了,要不你們上去,我在這等?”
賀晏之看了一眼腕表。
“原地休息二十分鐘。”
如果是以前,誰敢打亂他的行程表,第二天就會收到辭退信。
現在,為了一個實習生,他親手按下了暫停鍵。
我沒停下腳步。
“賀總,我先上去了,山頂見。”
賀晏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書意,這是團隊建設,你非要搞特殊嗎?”
搞特殊。
八年來,為了跟上他的步調。
我像個精密的齒輪,磨平了所有特殊。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服從他的指令。
“我習慣按時完成目標。”
我沒回頭,繼續往上走。
背後傳來趙星晚怯生生的聲音:
“賀總,林總監是不是生我氣了?都怪我太慢了......”
“別理她。”
賀晏之的聲音壓著一絲煩躁。
“一點團隊大局觀都沒有,幼稚。”
胃裏的抽痛猛地鑽進心臟。
我咬著牙,卸下背上那隻沉甸甸的登山包。
拉開拉鏈。
把裏麵裝著的他的備用胃藥,速幹衣,驅蚊水。
還有他習慣用的無菌濕巾,全掏了出來。
扔在他腳邊。
賀晏之蹙緊眉頭,聲音冷了幾分:
“林書意,你今天怎麼了?這什麼意思?”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靜得出奇。
“太重了,不想背了。”
八年了。
我背著他的習慣,他的規矩,他的冷漠,背了整整八年。
真的太重了。
“你——”
賀晏之還想繼續追問。
“哎呀!”
趙星晚突然慘叫一聲,捂住腳踝:
“賀總,我好像崴到腳了!”
賀晏之猛地移開視線,立刻轉身彎腰去查看她的腳踝。
“怎麼這麼不小心?還能走嗎?”
他滿眼都是緊張。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
轉身,一個人爬到了山頂。
山風很大,吹幹了我一背的冷汗。
我低下頭,把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取了下來。
戒指大了半個號,當年我纏了厚厚一圈紅線,才勉強戴穩。
我隻看了一眼,便將它丟進了旁邊的深淵。
既然要走。
就不帶走任何廢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