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京城都在羨慕我,說我沈驚鵲雖死猶榮。
下葬那日,六位權傾朝野的皇子齊聚城南義莊,紅著眼眶要替我複仇。
太子痛失心腹,二皇子當場拔刀,三皇子更是連燒了十六箱銀票。
外人紛紛感慨,這女子定是哪位驚才絕豔的奇人,竟得盡了天家恩寵。
我卻在陰暗裏默默抵緊了棺材板。
恩寵?
那是他們還沒發現,東宮端莊的女官,北營嘴毒的軍醫,西市貪財的賬房,大理寺抄卷的小吏......其實全是我一個人裝的。
我拿著六個身份,賺著六份月錢,把大雍朝最難伺候的六個祖宗騙得團團轉。
如今沉冤得雪,我想拍拍屁股死遁。
但在這之前——
諸位殿下,先把欠我的最後一份工錢結一下?
......
我這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裝死。
是裝成六個人。
第一重身份,是東宮女官沈微。
端莊,守禮,低眉順眼,專替太子謄抄奏折。
第二重身份,是北營軍醫阿照。
嘴毒,手穩,能一針紮醒二皇子,也能一碗苦藥灌得他懷疑人生。
第三重身份,是西市賬房聞梨。
算盤一響,三皇子的錢袋子就開始發涼。
第四重身份,是病王府棋友謝小七。
專陪四皇子下棋,順便贏走他半屋古籍。
第五重身份,是大理寺抄錄小吏沈三。
灰頭土臉,日日混在案卷堆裏,給五皇子遞刀遞紙遞台階。
第六重身份,是太學書童鵲兒。
專替六皇子逃課,背書,挨罰。
六個身份,六份月錢。
聽上去很忙,實際上也確實很忙。
大雍朝沒有神仙。
隻有我這種被生活逼到會縮骨,變聲,易容,倒立翻牆的苦命人。
我爹沈明衡原是太史令。
三年前,欽天監夜觀天象,說帝星旁有妖星,主國祚傾覆。
我爹當場冷笑。
“胡扯,那是你們把燈籠掛到了觀星台上。”
第二天,他就因為泄露天機,冒犯天威,被關進了昭獄。
我娘走得早。
沈家頃刻散了。
我站在被封的家門口,看著朱漆封條在風裏抖,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天理也好,公道也罷。
沒有錢和證據,它們都不太愛出門。
於是我開始掙錢,順便查案。
查案要進皇城。
皇城的門不好進,但皇子們的門,很好進。
隆熙帝病重,六位皇子都盯著那把龍椅。
太子陸懷瑾占嫡長,規矩多得像一摞沒曬幹的禮書。
二皇子陸行野掌北營,脾氣硬,傷口也硬,刀口裂了還嫌軍醫煩。
三皇子陸明硯管戶部,笑起來滿室生春,算起賬來寸草不生。
四皇子陸停雲自幼病弱,住在西苑,整日與藥爐,棋盤和陰謀為伴。
五皇子陸執掌刑獄,冷麵冷心,連風從他麵前過都要查個出處。
六皇子陸扶光年紀最小,最會闖禍,最不會收拾殘局。
我一個一個摸過去。
摸得十分穩妥。
太子缺個字好,嘴嚴,能熬夜的女官。
我會。
二皇子缺個不怕血,不怕罵,還能把箭頭從骨縫裏剔出來的軍醫。
我也會。
三皇子缺個能替他看懂天下錢流的賬房。
巧了,我爹當年教過我算稅。
四皇子缺個會下棋,懂古書,又不怕他咳血暈過去的人。
不好意思,我從小就和藥罐子做鄰居。
五皇子缺個能在大理寺舊卷裏翻出死人名字的小吏。
這個我更會。
至於六皇子。
他缺的不是書童,他缺的是腦子。
這我不會。
但我可以幫他假裝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