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讀課上,我沒收了學生的一個恐龍掛件。
掛件會發聲,不過翻來覆去就一句:
“別打我,我不敢說了。”
聲音軟軟的,帶著明顯的哭腔。
起初我沒放在心上,隻當是學生間流行的網紅小玩具。
可回到辦公室,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就隨手錄了條語音發給好友小影。
她聽完,語氣瞬間沉了下來:
“這根本不是玩具配音。”
“是真的被打怕了,才會有的那種哭腔。”
“林晴,你確定班裏沒有霸淩情況?”
1.
我愣了幾秒,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這是我們班班長張思瑤的東西。”
“她成績拔尖,平時又乖,怎麼可能跟這種事扯上關係......”
小影毫不留情地潑來冷水:
“別自欺欺人了。你聽那尾音發顫的哭腔,像是本能的在害怕什麼,根本演不出來。”
我心裏咯噔一下,拿起恐龍掛件又按了下開關。
微弱的電流雜音裏,那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再次飄出來:
“別打我,我不敢說了。”
軟糯的南方口音,莫名有種熟悉感。
小影的聲音壓得更低:“你沒收掛件的時候沒注意嗎?”
“張思瑤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比如手指發抖什麼的......”
我剛想回班裏問問,兜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隻發來三個字:
【查天台】。
我抬頭往外看去,走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小影語氣更凝重了:
“別查了,這件事,搞不好跟你妹當年,是一個路數。”
我死死盯著桌上的恐龍掛件,指尖攥得發白:
“跟我妹一樣?那我更要查到底。”
“你別忘了,我當初來這所學校,本來就是為了查清我妹妹當年墜樓的真相!”
而天台那邊,似乎真有什麼東西,在靜靜地等著我。
我剛拿起手機想查陌生號碼歸屬,辦公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張思瑤抱著一摞作業本站在門口,乖巧溫順,與早讀課上慌得指尖顫抖的模樣判若兩人。
“老師?”
她把作業本輕輕放在我桌上,聲音軟乎乎的,任誰看都是品學兼優的乖乖女。
我指尖點了點桌麵上的恐龍掛件:
“你來的正好,你說這是網上的梗,原音頻或者是視頻鏈接找給我看看。”
她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哎呀老師,我刷到就隨手錄了,早就找不到原文件了。”
話音剛落,兩個平時跟她走得最近的女生推門進來,一唱一和地幫腔:
“老師,最近全班都在玩這個霸淩梗,沒什麼特別的。”
我抬眼掃了二人一眼,她們的手都在不停摳著衣角,眼神躲閃。
2.
耳機裏小影在電話那頭嘲諷:
“這撒謊的樣子,跟我們之前查的那個虐童保姆如出一轍。”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盯著她們:
“那你們說說,這個梗的原博主是誰?內容講的是什麼?”
兩人麵麵相覷,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我繼續追問:
“對了,陳晨今天怎麼沒來?是請假了嗎?”
兩個人小聲嘀嘀咕咕:
“她已經三天沒來了,聽說是轉學了。”
“轉學?” 我眉峰一緊,“我這個班主任怎麼不知道?轉學手續不用我簽字?”
兩人瞬間噤聲,頭埋得極低,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們...... 我們也是聽張思瑤說的。”
張思瑤站在一旁,臉上依舊掛著溫順的笑,可眼神卻驟然變冷,掃了那兩個女生一眼。
她們立刻嚇得不敢說話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心臟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
我妹妹的日記裏寫過,
“那個領頭的女生,笑的時候嘴角往上挑,眼神卻像冰錐子,紮得人疼。”
張思瑤見我沉默,彎腰將作業本整理整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還是那副乖巧的笑,眼神卻冷得像結了一層厚冰。
小影的聲音沉得發啞:
“看到了嗎?那眼神,和你妹妹日記裏寫的領頭人一模一樣。”
“還有,恐龍掛件裏的聲音,你不覺得很像陳晨嗎?”
3.
一整個上午,我都在翻考勤表,指尖最終停在 “陳晨” 二字上 ——
連續三天空缺,備注欄裏隻有李主任潦草寫的 “事假” 二字。
既沒有請假條,也沒有家長簽字。
我拿著考勤表直奔教導處找李主任。他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帶,手腕上一塊嶄新的名牌手表晃得人眼暈。
上周,他戴的還隻是一塊普通石英表。
“哦,陳晨啊!騎車摔了在家養傷,請假條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弄丟了。“
他頭也沒抬,語氣敷衍得很,“沒事,都是小傷。”
小影在電話裏嗤笑一聲:
“別跟他廢話,直接去調監控。上周三是陳晨最後一天到校,肯定有線索。”
“還有他那塊表,我上周在商場見過同款,八萬多。就他那摳門樣子,怎麼可能舍得買?”
我沒多廢話,轉身去了監控室。
看門的王大爺一開始不肯給我調,說李主任吩咐過,
不是學校領導不能隨便看監控。
小影教我:“你就說陳晨家長報警了,孩子失蹤,真出了事他擔不起責任,他肯定給你調。”
我照原話一說,王大爺臉色瞬間慘白,哆哆嗦嗦調出了上周三的監控。
走廊監控裏,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陳晨和張思瑤在天台樓梯口發生爭執。
張思瑤死死拽著陳晨的書包,硬生生把恐龍掛件扯了下來。
陳晨左臉腫著一大塊,伸手想去搶,卻被張思瑤狠狠一推,踉蹌著險些從台階上摔下去。
張思瑤見他對掛件格外在意,直接將掛件塞進自己口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滿臉得意。
“你看他臉上的巴掌印,還是新鮮的,應該就是當天打的。”
小影的聲音愈發沉重,“調當天三點到六點的天台監控。”
“陳晨最後出現是兩點五十,之後再也沒在教學樓裏出現過。”
王大爺手抖著切到天台監控,畫麵亮起的那一刻,我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整整三個小時的監控,一片漆黑,連半點雪花噪點都沒有。
“這、這硬盤壞了,上周三的天台監控沒錄上。”
王大爺撓著頭解釋。
小影突然拔高了聲音,帶著點壓抑的顫抖:
“別信他!”
“兩點五十之前的監控好好的,六點零一之後也能看,偏偏就三點到六點這三個小時空了!”
“你忘了?三年前你妹出事那天,天台監控也是恰好少了三個小時,分秒不差!”
我猛地伸手按住監控進度條,往前翻十分鐘,又往後翻十分鐘。
果真如此。
除了那三個小時,其餘時段的監控完整無缺。
我盯著那片死寂的黑屏,後背陣陣發涼,仿佛有一隻冰冷的手順著脊椎緩緩攀爬而上。
王大爺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解釋著硬盤老化、經常故障,我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小影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
“這肯定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