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人是侯夫人身邊的大丫鬟。
傅如芙喉嚨裏發出一聲極暗啞的嗚咽,拚盡全力想應一聲,卻連嘴唇都張不開。
腳步聲越來越近,傅棠神色自若,把她放上那張鋪著榴紅錦被的床榻。
傅如芙側倒在錦被上,她呼吸急促而滾燙釵環散落,一張臉潮紅得驚人,嘴唇翕動間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被麵,貼身的衣裳被汗浸得潮濕黏膩。
藥效徹底上來了。
找不到人,外頭丫鬟的喊聲漸漸遠了,像是往花廳那邊去了。
傅棠淡淡往外看一眼,隨即將懷中空囊投入香爐。布片上還殘留著花匠催芽用的鬆香與硝石,遇火便竄起青黃交織的火苗,片刻間燒了個幹淨,隻餘一縷清煙。
她將身上物件處置幹淨,房門一關,轉身便往正院走。
與此同時,另一道腳步聲正從月洞門那頭逼近。
傅如芙癱在榻上,渾身上下像被點了一把火。
意識徹底渙散時,她隻能透過半闔的眼縫,瞧見一個並不的陌生人影推門而入。
園子裏很安靜。花窖那邊的騷動已經平息。花匠雖心疼那幾盆被人澆了滾水的珍品,但臨時補救後還可撐過這個賞花宴。
宴席上絲竹聲悠揚,一盆又一盆珍品牡丹被花匠抬上來,品名、年份、來曆逐一唱報,夫人們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越國公夫人放下茶盞,笑著問了一句:“怎麼這麼半天還沒見如芙?”
這話一出,旁邊幾位夫人才左右看看。末席空著,那剛接回來的庶女不在倒沒人在意,可竟連嫡女也不在。
王氏麵上笑容不減,側身吩咐身邊的丫鬟:“多派幾個人去尋一尋如芙,越國公夫人念著她呢。”王氏又朝身邊婆子遞了個眼色。
婆子會意,悄無聲息地從人後繞了出去。
沈允珩擱下酒杯站起來。
他理了理袖口,語氣隨意:“聽說侯府的牡丹是京城一絕,在下去園子裏轉轉。”
沈允珩是有命在身。他自當上禁軍統領,便受人所托尋人。但這身份名姓樣貌一概不知,隻說是久不在京中,且博學擅畫、蕙質蘭心、機敏過人、通曉百事......沈允珩依言去找,但到現在尚未有定論。
這幾日他吃了不少人家的酒,寧安侯府是最後一家。如若那個離席許久的庶女沒有異動,便不必再在這浪費時間。
他話音剛落,越國公夫人便著人推了推身邊的兒子:“你方才不是說想結識沈將軍?”
越國公府的世子陳煜正坐著發呆,被母親一點,揚起的桃花眼裏卻是天生帶笑:“對,沈將軍好雅興,正好我也想出去走動走動,坐久了腰酸。”
被這麼一說,旁邊幾位夫人和看熱鬧的官員也紛紛放下茶盞,都說要去賞花。轉眼間便湊了八、九個人,簇擁著沈允珩往後花園走。王氏看在眼裏,也隻能笑著起身,吩咐下人在前頭領路。
穿過月洞門時,周嬤嬤正在甬道邊上,一見這陣仗,連忙堆著笑迎上來。越國公夫人正挽著王氏的手臂讚歎道:“方才那幾株牡丹開得真好......”
周嬤嬤順勢接話:“正是正是,西邊那幾株開得最盛,老奴給各位領路。”
沈允珩淡淡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