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南岑悄悄往人群後方退了幾步,垂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與謝淩和離七年了。
七年時間,他們毫無交集,早已從親密的夫妻變成了陌生人。
他不會認出自己的。
黃知府等了好一會兒無人回應,抬頭看向那艘船,高聲問:“敢問鎮北侯可在?”
船上走出一名身著鎧甲的年輕將領,舉著“謝”字大旗,說:“我等將士奉鎮北侯之命巡視運河,爾等速速離開!”
船上的人並未下船,謝淩不知是否在船上。
黃知府上前說了幾句話,也不知如何觸怒了那年輕將領,官船很快開走了。
黃知府帶著人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
蘇南岑等他們走遠了才慢吞吞地離開碼頭。
謝淩來揚州做什麼?
他一個武將,又被封了侯,不是應該在京城享福嗎?
除非......他接了揚州府懸而未決的私鹽案。
一連三任監察官死於非命,朝廷上下束手無策。
此時派謝淩這位威名赫赫的武將來揚州確實是最合適的。
但揚州水深,鹽商與官府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這案子可不好查。
蘇南岑剛回到清溪裏街,就看到自家鋪子外圍了一群人。
鄰家鄭嫂子看到她忙跑來說:“蘇掌櫃,快去看看,你家鋪子裏死人了!”
蘇南岑忙將牽驢的繩子交到她手中,“嫂子幫我看一下車。”
她邊跑邊將裙子塞進腰帶裏,順手拿了隔壁的舂米棍。
她這些年在商場摸爬滾打,結下的仇人不少,但這間鋪子一直相安無事。
難道是哪家仇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了?
蘇南岑擠開人群衝進鋪子,就見自家鋪子裏哭聲一片,地上還擺著一副擔架。
當認出跪在地上哭喪的人是大伯父一家時,蘇南岑真是被氣笑了。
她前腳剛給朱夫人送去一具屍體,沒想到自己也收到了一具屍體。
分別足足六年了,真虧他們還能找到這裏。
“南岑回來了,快過來給你祖母磕頭!她......她老人家......西去了......”
梁氏用帕子抹著眼淚,哭聲越來越大。
蘇南岑將手中的木棍丟到櫃台上,瞥了一眼櫃台上被人翻動過的賬本,冷笑一聲。
“幾位這是什麼意思?我家鋪子不賣孝布,要喪葬品請去河對麵右拐,謝謝。”
哭聲一頓。
緊接著是梁氏的斥責聲。
“蘇南岑,你還是人嗎?躺在這裏的可是你祖母!親祖母啊!”
蘇家大伯拉了她一下,對蘇南岑和顏悅色地說:“南岑啊,你爹呢?快喊他出來看母親最後一眼。”
“大老爺貴人多忘事,我們不是早就斷親了?”
蘇家大伯放下臉,“小孩子別亂說話,當年情況特殊,我們也是逼不得已,我與你父親乃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哪能說斷就斷?”
蘇南岑捂著鼻子,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冷漠地問:“老人家過世幾日了?”
“......已經三日了。”
“真是作孽,難怪都臭了呢。”
蘇南岑反過來責問他們:“老人家都去了,你們不好好辦喪事,抬到我家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