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話一出,顧家三人驚愕地看著他。
畢竟,他連被打安樂死後都沒有離開,顧父顧母一直以為他是舍不得他們這些“家人”。
其實,這一年,他繼續跟他們同在一個屋簷下,完全是因為顧夢漁的那個承諾。
見他們遲遲不作反應,阮明逸直接將解除收養關係協議書遞過去,聲音堅定:“顧先生,顧夫人,簽字吧。”
顧父還在怔愣,顧母連忙推他:“快簽啊,你還在猶豫什麼?他去衝喜咱們就有五百億,還能把這個災星送走,省得他攪得夢漁和京澤不安!”
顧子霄也指著阮明逸罵:“爸!媽說的對!跟他斷!這條養不熟的白眼狼,讓他趕緊滾出去!”
“阮明逸!養了你這麼多年你還不知感恩,臨了還要跟我們斷絕關係,養條畜生都比你強!”
“滾!我們顧家不要你了!”
阮明逸沒有理他,直接看向顧父:“顧先生,請簽字吧。”
顧父簽了,卻皺眉說:“公司的債務危機不能再拖了,一周內你必須去南城。”
“好。”阮明逸答應了。
可他沒有說,他已經跟南城謝家打過電話,那五百億,隻會打到他個人賬戶,顧家,一分都拿不到。
阮明逸拿著文件上了樓,輕輕關上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了門板上,閉著眼,深深吸了口氣。
沒人知道,剛剛遞文件時,其實,他的手抖了一下。
阮明逸緩緩睜開眼,目光掠過床頭矮幾上的全家福——
十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陰天。
父母說出去給他買糖,可再回來,他們就變成兩具扭曲變形的屍體。
那一刻,阮明逸還不明白死亡,隻知道爸爸媽媽再也不會坐起來抱他了。
絕望無助之際,是顧父顧母出現,主動幫他料理父母喪事,給他買冬衣,將他接回家。
彼時,顧子霄並不喜歡他,拿玩具砸他的頭,把他推下樓,要把他這個“外來者”趕走,可顧父顧母每次都站在他這邊,訓斥顧子霄。
鬧得最凶的一次,顧父把顧子霄關了七天禁閉。
阮明逸愧疚極了,為了償還養父母的這份偏愛,每次顧父提到公司危機,他都主動轉錢去救急。
可最後一筆轉過去時,養父母突然露出本來的嘴臉。
那時,他才知道,養父母對他的好都是裝的,目的隻是吞並他的千億遺產。
溫水煮青蛙,用了十年。
唯一的變數,就是顧夢漁。
養父母沒想到顧夢漁偷偷和他談戀愛了,還非他不嫁。
可自己已經是個廢棋,養父母不可能再廢掉顧夢漁,於是逼顧夢漁跟北城林家大少爺聯姻。
若顧夢漁和其他人一樣就此翻臉,阮明逸的心或許不會這麼痛,可她偏偏......
叮咚——
手機消息提示音打斷阮明逸的思緒,是顧夢漁。
【阿逸,今晚我要帶林京澤回家,你離他遠一點,不要靠太近。】
阮明逸攥緊手機,心臟發酸。
過去的一年裏,顧夢漁不知有多少次提醒他不要接近林京澤。
起初,他以為是顧夢漁怕他看到她和林京澤在一起難過,現在想來,大概是她怕林京澤發現他和她的關係。
畢竟昨天,他出現在她和林京澤身後時,她連認都不肯認他。
阮明逸抖著手剛要回複,這時,樓下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爸,媽,阿霄。”顧夢漁回來了,她今天似乎有什麼高興的事,走得格外急,“阿逸在家嗎?”
“在樓上睡覺呢。”顧子霄撇嘴。
聞言,顧夢漁壓低了聲音,對三人說:“我和京澤要結婚了,婚期在一周後10月20那天。”
房間裏,阮明逸瞬間愣住,被這個消息震得頭腦空白。
顧夢漁和林京澤......要結婚了?
外麵顧夢漁的聲音還在繼續:“你們幫我保密,暫時別告訴阿逸,他那個性子,肯定要鬧起來,糾纏到京澤麵前就不好了。”
樓下立刻想起歡呼聲和恭賀,阮明逸靠在門上,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就在前天吵架時,顧夢漁還信誓旦旦說和林京澤隻是演戲,等一年之期他生日那天就會帶他離開。
可現在,距離一年之期隻剩一周了,她卻要跟林京澤結婚,還瞞著自己。
原來,姐姐不是在跟林京澤演戲,是在跟他啊。
可是姐姐......你沒必要騙我啊。
阮明逸洶湧的淚順著指縫決堤而出。
你隻要說一句不愛我,不想帶我離開了,我絕對會走得遠遠的,絕對不會糾纏啊。
可是你,為什麼要騙我?
阮明逸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隻知道自己哭得心肺快碎掉,等到一滴淚流不出時,他緩緩站起身,抹了把臉,給南城謝家發消息:
【10月19那天,我會坐飛機過去。】
他選在10月19那天離開。
因為10月20,是他十九歲的生日。
也是顧夢漁和林京澤的婚禮。
更是顧夢漁之前承諾帶他離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