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明天你表弟要來，你在家待著晦氣，去外麵找個招待所住一晚。”

晚飯後，爸爸把我叫到客廳，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倒計時隻剩下最後十個小時了。

【09:59:59】

我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好，我明天一早就走。”

我轉身回到雜物間，開始收拾我僅有的那幾件破衣服。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那個帆布包連拉鏈都壞了。

這時，雜物間的門被一腳踹開。

程嘉陽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手裏拿著一部嶄新的蘋果手機，那是爸媽今天下午剛帶他去買的。

“喂，勞改犯。”

他把新手機在手裏拋了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直接砸在了我的身上。

“這是我淘汰下來的舊手機，屏幕雖然碎了，但還能湊合用。”

“你那個破諾基亞早就該扔了。你拿著這個，免得出去以後別人說我們家虐待你。”

我撿起那個掉在地上的碎屏手機。

屏幕上還有程嘉陽懶得刪掉的遊戲記錄和聊天記錄。

其實，他隻是不想費力氣去處理這個電子垃圾而已。

“謝謝。”

我平靜地把手機塞進口袋。

程嘉陽對我的順從感到很無趣。

他撇了撇嘴。

“真是個軟骨頭，在裏麵待了兩年，脾氣都沒了。”

“明天表哥來，你們千萬別讓他看見你，免得掃了大家的興。”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雜物間。

我坐在那張搖搖欲晃的折疊床上，看著手腕上的數字一秒秒地跳動。

時間流逝得很快，又很慢。

晚上十點，客廳裏傳來了電視機的聲音和陣陣笑聲。

爸媽在陪著程嘉陽看一檔搞笑綜藝。

“哈哈哈哈，這人太逗了！”

“嘉陽，吃點水果，媽給你切的西瓜。”

“謝謝媽。”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仿佛這個家裏從來就沒有過我這個人。

我靠在牆上，感覺身體開始發生一些奇怪的變化。

從指尖開始，一種透明的光芒逐漸蔓延開來。

沒有痛覺，隻是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我知道，這是係統在抽離我的靈魂，準備帶我離開這個世界。

最後十分鐘。

【00:09:59】

我站起身，推開雜物間的門。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爸爸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出來幹什麼？不是讓你待在裏麵別出來嗎？”

媽媽也皺起了眉頭。

“嘉城，你嚇我們一跳。趕緊回去，別站在這裏像個鬼一樣。”

程嘉陽往媽媽身邊縮了縮，一臉嫌棄。

“大半夜的，有病吧。”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責罵，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看著這三個我曾經豁出性命去保護的“家人”。

我看得很仔細，仿佛要把他們的臉刻在記憶裏，然後再一點點撕碎。

手腕上的光芒越來越亮，但他們看不見。

【00:00:03】

【00:00:02】

【00:00:01】

最後一聲滴答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所有的重量感瞬間消失。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耳邊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手腕上的倒計時結束。

我終於，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而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爸爸不耐煩的吼聲。

“你怎麼還不滾進去，站在這裏死氣沉沉的嚇唬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