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天光微亮,夙荼纓醒來時,身側早已沒了人影。
她推門走出房間,一眼就看見身著月白長衫的男人正在院中搓洗衣物。
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哪怕做著粗鄙活計,也藏不住刻在骨子裏的矜貴清雅,顏值氣質雙雙在線。
聽見動靜,他停了手,唇角帶笑:“醒了?鍋裏溫著粥,去墊墊肚子。”
夙荼纓強壓下亂跳的心,硬邦邦地端起惡毒架子:“誰要吃你煮的粥,難吃死了。”
晏疏珩隻淡淡一笑,沒頂嘴,低頭繼續搓洗。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著嗓子的嗤笑。
“喲,這不是廢儲殿下嗎?居然親自上手洗衣裳呢?”
一名領頭太監帶著三四名宮女跨步進來。
手裏拎著食盒,拿眼角睨著人:“今日上巳,宮裏娘娘心善,特意差奴才送些吃食。”
他上下打量晏疏珩。
“殿下從前金尊玉貴,哪幹過這等粗活?哦,奴才忘了,您早不是儲君了,身邊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可不得自己動手?”
後頭的宮女紛紛拿帕子掩嘴偷笑。
夙荼纓眉頭皺緊。這群踩低捧高的東西。
太監還在那陰陽怪氣:“殿下恕奴才多嘴,做人啊,最要緊的是認清自個兒的斤兩——”
話音未落,晏疏珩忽然起身,反手一把卡住太監的下顎。
動作極快,力道極狠。
“認清身份?那你倒是說說,我是什麼身份??”
太監被那股子殺意一激,手裏的食盒“哐當”砸在地上,雙腿直打哆嗦:“殿、殿下恕罪!奴才胡言亂語......”
夙荼纓當場看呆了。
她還當這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沒想到骨子裏那股上位者的狠勁兒全在。
正愣神,腦海裏突然“叮”了一聲。
【觸發作死任務二:當眾折辱男主,將他剛洗淨的衣物踩在腳下。】
夙荼纓:“???”
“不是,你認真的?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他都慘成這樣了,我還要往他傷口上撒鹽!”
【原主本來就囂張跋扈、毫無底線!不踐踏自尊怎麼刷厭惡值?別忘了你的惡毒女配人設!】
“那我不做這個任務呢?”
【任務失敗直接抹殺!咱們兩個都得徹底消失!】
夙荼纓屬實無奈,她根本不想靠踐踏別人的尊嚴換自己的生路,可她賭不起,隻能被迫妥協。
係統連忙蹭著她的臉頰撒嬌:【求求纓纓子啦!就做做樣子,敷衍一下就過關!】
夙荼纓徹底沒轍,深吸一口氣妥協:“我做。”
【我就知道纓纓子最靠譜!】
夙荼纓幾步走到木盆前,一把撈出剛洗淨的衣物,“啪”地扔進泥地裏。
晏疏珩鬆開了手,眼裏的戾氣散了個幹淨,隻剩下滿心酸澀落寞。
太監連滾帶爬地退開,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傳聞果然不假,太子妃恨極了這個廢儲。
“殿下您瞧瞧,”太監理了理衣領,又硬氣了,“辛辛苦苦洗的衣裳,終究是白費力氣。”
晏疏珩盯著地上的衣物,五指攥得指節發白,沒吭聲。
緊接著,夙荼纓直接脫掉鞋襪,露出一雙白皙纖細的玉足,上前輕輕在衣物上跺了兩腳。
她抬眼直視晏疏珩,雙手叉腰,故作蠻橫:“洗的這麼敷衍?這樣踩過才算幹淨!”
太監宮女全看傻了。
這哪是羞辱?踩得輕飄飄的,倒像是在撒嬌鬧脾氣。
晏疏珩怔怔盯著她光著的腳,喉結滾了滾,彎腰俯身,穩穩將夙荼纓打橫抱起。
“呀!你幹什麼?”夙荼纓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
晏疏珩沒答話,將她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撿起鞋襪,單膝跪地,握住她微涼的腳踝。
“地上涼,容易染風寒。”
他掌心溫熱,貼著腳心傳過來,有些發燙。
替她穿好鞋襪,晏疏珩才轉身,默默將地上的衣物撿回盆裏:“是我疏忽,洗得不夠幹淨。”
不是說太子妃囂張跋扈、日日欺淩廢儲嗎?
這倆人怎麼反倒當眾溫情脈脈?傳言果然都是騙人的!
太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暗啐了一口,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叮!作死任務完成!生命值+10%,當前總進度11%!纓纓子太棒啦!】
夙荼纓剛鬆口氣,手腕忽然被攥住。
晏疏珩蹲在她身前,眼眶微紅:“是我沒用,讓你受委屈了。”
夙荼纓一愣。
他握緊她的手,聲音微啞:“你本是世家嫡女,該享榮華,如今卻要跟著我困在這冷宮,受他們這般羞辱......對不起。”
夙荼纓心裏一堵。
她做任務放水,他居然以為她是在替他出頭,受了委屈?
戲還得演下去。
“別哭了。”她胡亂擦了擦他眼角的濕意,故作凶狠,“再哭我就不吃飯了。”
晏疏珩看的出來,她根本不是真心想羞辱自己。
夙荼纓連忙轉頭轉移話題:“不是說鍋裏溫著粥?我餓了。”
晏疏珩斂起情緒,起身去盛粥。
石桌上,一碗清粥,一碟鹹菜。
夙荼纓沒嫌棄,低頭吃得幹淨。
晏疏珩坐在對麵看著她。
從前那個因為粗茶淡飯就要掀桌子的夙荼纓,怎麼突然變了?
但他沒問。
隻要她還肯坐在這兒吃他盛的粥,就夠了。
“荼纓。”
“嗯?”
晏疏珩抬手,拇指蹭過她的嘴角,抹掉一粒米:“沾到了。”
夙荼纓臉一熱,啪地拍開他的手:“我自己有手!”
可惜了,這是書裏的男主,早晚要分開。
一想到要走,她心裏莫名有點悶。
她正暗自出神,耳邊驟然劃過一道破風聲!
晏疏珩眼神一凜,一把將她拽到身後護住。
下一秒,幾道黑影翻牆而入,穩穩落在院中。
晏疏珩眸光驟冷:“何人派你們前來?”
為首的黑衣人提著刀:“將死之人,問那麼多幹什麼!”
話音未落,刀鋒直逼麵門。
“小心!”
夙荼纓腦子一熱,竟直接衝上去擋在他身前。
“荼纓!”
晏疏珩瞳孔一縮,猛地將她扯進懷裏,強行轉身。
“哧——”
刀鋒狠狠劃破他的後背。
他緊緊護著懷裏的人,渾身冷汗。
夙荼纓臉都白了,慌忙去摸他的背:“你傷哪了?”
眼裏全是掩不住的慌。
晏疏珩定定看著她。
她不是最盼著他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