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哥是醫院有名的兒科主任，半夜急診救回了高燒驚厥的孩子。

第二天，孩子突然出現視力模糊的症狀，家屬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們連發七條視頻，標題一個比一個狠：

【知名兒科主任亂開藥，我兒子可能一輩子看不見了！】

【醫院包庇黑心醫生，我的孩子誰來負責？】

每條視頻播放量過千萬，評論區幾十萬條謾罵。

院長為了息事寧人，直接停了我哥的執照。

我媽氣得住院，我爸一夜白了頭。

我哥拿出用藥記錄、會診意見、所有簽字流程，可無人在意。

他扛了八個月，最後在值班室裏吞了半瓶安眠藥。

我和爸媽去認領哥哥遺體的路上，被“替天行道”的網友開車撞進了河裏。

一家三口，一個都沒上來。

再睜眼，我回到了醫院電話響起的晚上。

我哥伸手要接，卻被我一把按住了聽筒。

“哥，今晚這個班，你不能上。”

......

周既明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用這麼大的力氣砸在電話上。

客廳裏隻剩下急促的盲音。

他眉頭瞬間皺緊，眼裏透出一種醫生的本能焦灼。

“周既白，你幹什麼？”

“放手！今晚急診隻有兩個規培生，有個兩歲半的孩子高燒驚厥，我不去會出人命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去掰我的手指。

前世，他也是這樣毫不猶豫地衝進雨夜。

把那個名叫童童的小女孩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結果呢？

他換來的是全家滅門。

是他自己吞下的那半瓶安眠藥，和停屍房裏冰冷的白布。

我看著他熬得微微發紅的眼睛，胃裏一陣痙攣。

“那個孩子死不了。”

“但你今晚如果踏出這個門，我們全家都會死。”

周既明停止了掙紮。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突然發瘋的怪物。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混賬話嗎？”

“那是一條人命！我是兒科主任！”

客廳的動靜驚醒了臥室裏的父母。

我媽披著外套走出來，滿臉驚愕。

“大半夜的，你們兄弟倆吵什麼？”

周既明指著我，氣得聲音發抖。

“媽，你問他！醫院急診來電話，他死活按著不讓我接，還咒全家去死！”

我爸也走過來，沉著臉看了我一眼。

“既白，別胡鬧。你哥的規矩你不知道？救人的事能攔嗎？”

我孤零零地站在茶幾旁。

手心全都是冷汗。

前世的慘劇像刀子一樣在我腦子裏攪動。

我能說我是重生的嗎？

我能說那個叫杜蔓菁的女人，明天就會在網上把周既明扒個底朝天嗎？

不能。

他們隻會覺得我魔怔了。

我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周既明。

“哥，我做了一個噩夢。”

“我夢見你救了那個孩子，但孩子其實有潛在的原發性視神經炎。”

“第二天孩子視力模糊，家屬帶人砸了你的診室，逼你下跪。”

周既明聽完，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

“就因為一個夢？周既白，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冷血了？”

“如果每個醫生都因為怕擔責任、怕做噩夢就不去急診，醫院還開門幹什麼？”

他轉身抓起沙發上的車鑰匙。

“我沒時間聽你發瘋。”

我猛地撲過去，擋在門前。

“算我求你。”

“你換別的醫生去頂班，或者你現在就給護士長打電話，全程錄像！”

周既明看著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那種看透了我的自私、覺得我不可理喻的失望。

“急診室裏分秒必爭，誰有空給我舉著手機錄像？”

“讓開。”

我媽走過來，用力拉住我的胳膊。

“既白，你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快讓你哥去！”

我被我媽硬生生拽開了一步。

周既明拉開門，連傘都沒拿，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黑夜。

門“砰”地一聲關上。

把我和他徹底隔絕在兩個世界。

我爸歎了口氣，搖搖頭回了房間。

我媽戳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哥工作壓力夠大了，你還拿什麼噩夢嚇唬他。回屋睡覺去。”

客廳重歸死寂。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我知道，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了。

醫者仁心，周既明的命門就在這裏。

他改不掉的。

既然他非要去當這個爛好人，那隻能由我來做那個不擇手段的惡人。

我轉身走回臥室，關上門，反鎖。

打開電腦。

前世，那個把我們家推向深淵的推手團隊，我記了一輩子。

那個所謂的維權大V叫邵柏舟。

他在網上的賬號叫“舟哥替你發聲”。

前世，就是他接了杜蔓菁的單，策劃了那七條要命的視頻。

我十指如飛，在鍵盤上敲擊。

憑著記憶，我開始在網上搜索邵柏舟早期的公司注冊信息。

既然攔不住周既明救人。

那我就在他們舉起屠刀之前，先把他們的底褲扒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周既明回來了。

他渾身濕透，滿臉疲憊，但眼底有一絲欣慰。

“孩子體溫降下來了，脫離危險了。”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你的噩夢沒有發生。周既白，以後別再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

“哥，你昨天給孩子用了什麼藥？”

“常規退燒，加了一點鎮靜劑防驚厥。所有劑量嚴格按標準來的。”

他走進洗手間，“砰”地關上門。

我拿起手機。

距離杜蔓菁發難，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你最好祈禱你的標準，能堵住魔鬼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