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天的下午。
蕭靜嫻來找我了,她約我去了一家非達官顯貴不可入內的臨江茶樓。
頂層的雅座裏,她坐在紫檀木椅上,看著我哪怕整理了儀容也遮掩不住的蒼白臉色,眼中是深深的錯愕。
她在我對麵坐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阿淵......”
我沒理會她,隻是端起麵前那隻汝窯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輕笑了一聲:
“大人,這一盞大紅袍要十兩銀子。七年前,你要在街頭替人抄書整整一個月,才能賺到一兩。”
蕭靜嫻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痛苦和掙紮,她猛地越過桌麵抓住我的手:“阿淵,你別這樣跟我說話。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那天在巷子裏我對你太冷漠了,但我有苦衷的!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一個清楚,等一個明白。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避開了視線,講述了一個荒謬的故事。
她是相府的嫡女,我相遇時怕我是對頭的細作,怕是覬覦她家產的有心人,才裝作普通人。
這五年是她給我的考驗,隻要我替她還清債務,她就會娶我。
而那個男人叫顧雲舟,是她的表弟,他們是清白的。
表弟帶女兒和離投奔她,她得幫襯著點。
我越聽越好笑,於是我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我越聽越好笑,於是我笑了,笑得前仰後合,頭上的玉冠劇烈地晃動。
“阿淵?你笑什麼?你別嚇我!”蕭靜嫻慌了,她站起身想要拉我。
我笑著笑著,胸腔裏突然一陣劇烈的痙攣。
那種熟悉的、撕裂般的痛苦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捂住嘴,卻根本擋不住那洶湧而出的鮮血。
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從我指縫間噴湧而出,濺在了名貴的紫檀木桌上,也濺在了蕭靜嫻那件價值連城的蟒袍上。
笑聲戛然而止。
蕭靜嫻徹底僵住了。
她看著自己衣服上的血,又看著滿嘴是血、搖搖欲墜的我,眼中終於露出了極度的恐懼。
“阿淵!阿淵你怎麼了?!你怎麼會吐血?!”她衝過來抱住我,聲音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雅座的門被猛地推開,她的貼身暗衛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單膝跪地:
“大人!不好了!小小姐不見了!舟公子此刻正拿著長劍在府裏大發雷霆,說要是找不回小姐,他就要把相府拆了!您快回去主持大局啊!”
蕭靜嫻渾身一震。
她看著懷裏不斷湧出鮮血的我,又聽著暗衛嘴裏顧雲舟的焦急。
然後,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抱著我的手,轉而公事公辦地,對著門外的掌櫃大喊:“快去請全城最好的大夫!”
“阿淵,你在這裏等大夫,大夫馬上就來。”她不敢看我的眼睛,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玥兒不見了,那是我表弟的命根子,我必須去看看......我保證,我找到玥兒馬上就回來陪你!你等我!”
說完,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仿佛我是什麼會索命的厲鬼,轉身瘋狂地衝出了雅座。
我沒有力氣再喊她了。
視線越來越黑,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