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了新家後,我的房間依舊沒有空調。
我去問媽媽。
她正彎著腰,給姐姐鋪蕾絲床單。
整個房間都是粉色,像公主房一樣夢幻。
“你不是快開學了嘛,反正到時候也要去住寢室,要空調房沒用。”
可姐姐也去上大學了,她現在甚至都不在家。
我壓下胸口的酸澀,走回狹小逼仄的書房收拾行李。
沒到半個小時,全身就和被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濕透。
我去找爸爸。
他正陪著弟弟在將另一件空調房收拾成電競房,頭也沒抬。
“太熱了?待會兒吧,過了這會兒就好了。”
我在弟弟的房間待到晚飯。
吃飯時,我鼓起勇氣,說我想裝個空調。
爸媽對視一眼。
“家裏剛換了房子,沒什麼富裕錢,你再忍忍。”
我不明白,為什麼同樣的情況,隻有我是被留到最後的那個。
從小房子換到大房子,我的房間還是最小。
他們寧願花更多的錢換房子,也不願意給我買一台空調。
我低下頭,手指在軟件上停了很久。
還是加上了中介的聯係方式。
我想,我該給自己一個有空調的家了。
......
手機剛震了一下,彈出中介的消息。
爸爸的責備聲就傳進了我的耳朵。
“說了多少次了,吃飯的時候別玩手機,這是最基本的禮貌規矩。”
話音剛落,手中的手機就被爸爸猛然抽走。
我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上移。
看到了坐在他身邊,正在看電視劇的弟弟。
弟弟正一邊往嘴裏扒飯,一邊盯著手機傻笑。
從吃飯開始到現在,足足十五分鐘。
弟弟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屏幕。
連碗裏的菜,都是媽媽一筷子一筷子夾到他碗裏的。
酸辣魚是摘好刺的,甜辣排骨是去好骨頭的。
我的眼睛有些酸澀,立刻將臉埋在碗裏。
想起之前我覺得不公平,追問為什麼的時候。
爸爸隻說。
“你弟弟是男孩,沒人會和他計較這些。”
媽媽一副為了我好的樣子。
“養你姐姐的時候我們不懂,現在去串親戚,你那幾個姑姑和姨,全都那麼說她。”
“習慣就是要從小培養,等你和你姐一樣就晚了。”
那時,他們說什麼我都信。
還天真的以為爸爸媽媽真的是為了我好。
錯把束縛當做了當做愛,甘之如飴。
直到我上了高中,發現根本沒人會因為我吃飯時看手機而疏遠或者議論我。
我才後知後覺。
外麵的世界,不會下雨。
姐姐也不是不禮貌,隻是因為不願意和那些親戚為伍,被排擠而已。
見我隻吃米飯,媽媽皺起眉。
夾了一大筷子沒怎麼被動過的青菜放進我碗中。
“都多大了,還不會自己夾菜?”
“你怎麼還像個小孩似的,和你弟弟爭寵。”
聽到爭寵,我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小時候,姐姐和弟弟不願意洗碗。
小小的我踩著凳子去洗,不小心從凳子上摔了下來。
碗碎了一地,爸媽以為我在耍脾氣爭寵。
長大後我考了第一,回來分享喜悅。
爸媽認為我在刺激姐姐弟弟。
故意把我的獎狀貼在大門口,拿著喇叭喊讓所有人看我的成績。
對也不是,錯也不是。
等我急哭了,他們再輕飄飄的說上一句。
“這孩子怎麼這麼小氣,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可我和他們說過許多次。
玩笑要別人也覺得好笑,才叫玩笑。
顯然,時至今日,他們依舊沒有將這句話聽進去過。
反而是姐姐隨口說的麵膜牌子,弟弟隨口說的哪個菜好吃。
都被他們牢牢記在心裏。
我將菜原封不動的夾出去。
“媽,我吃不了辣。”
整整一桌子四個菜,沒有一個是不辣的。
因為姐姐和弟弟喜歡。
媽媽的表情僵了一下。
隨即又很快恢複如常。
“多大點事,我拿水給你涮涮就好了。”
她將涮好的菜重新放在我麵前。
“別太挑食,你已經很瘦了。”
我想拒絕。
想說不是我挑食。
是她從來不做我愛吃的。
再加上我的房間長期沒空調,一到夏天不僅熱的沒胃口,就連覺都睡不好。
不瘦才怪。
卻被爸爸將菜推向我的動作噎住。
“廚房那麼熱,你媽還幫你去涮,可別辜負了她的好心。”
我夾起一大筷子往嘴裏送。
分不清是像之前那些年一樣,習慣性的咽下委屈,隻為了不讓他們失望難過。
還是報複性的淩虐自己。
我心裏默默告訴自己。
“再忍一忍,等搬出去,就再也不會有人逼你吃你不喜歡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