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高考711分,用姐姐的電腦查升學宴禮服租賃。
正要關掉她自動登錄的微信,一條群消息突然彈了出來。
“辰辰這幾天心情很差,我們帶他出去玩幾天吧,在小致升學宴之前趕回來。”
我一怔,下意識點進去。
群裏一共四個人:
我爸、我媽、我姐、表弟楊辰。
我姐的回複,憤怒得刺眼:“可以,但別帶薑致,看見他就煩!”
“要不是他高考最後一天藏了辰辰的準考證,辰辰也不會隻考234分。”
我媽的頭像彈出來:
“我也沒想到,小致為了爭寵,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還好他考的不錯,聽說升學宴有電視台采訪,親戚們都爭著來呢。”
我爸發出一條語音:“對了,辰辰不是相當網紅嗎?正好那天打扮帥氣點。”
我盯著電腦屏幕,指甲狠狠陷進掌心。
忽然,我笑了。
我拿起手機,打給班主任。
“老師,我的升學宴不辦了,麻煩您把記者采訪取消吧。”
1.
“怎麼突然就不辦了?這可是市級電視台專訪的機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王老師的聲音裏滿是惋惜。
我指尖敲了敲冰涼的電腦桌麵:
“麻煩您了,我這邊確實不太方便。”
掛了電話,群裏彈出我媽的最新消息:
“辰辰想吃上海的生煎,明天我們早點出發。”
我關掉電腦,起身回房間。
推開門,甜膩的熏香撲麵而來。
我的一米八大床變成了上下鋪,堆滿競賽獎杯的書桌上,擺著楊辰的護膚品,還有半盒淌汁的草莓。
這個房間,早就不屬於我了。
爬上上鋪,看到我的枕頭,那天的情景再次鑽入腦海——
我姐從我枕頭裏翻出楊辰的準考證,當場砸在我臉上:
“薑致!你心思怎麼這麼歹毒!”
我媽抬手甩了我一巴掌。
她眼圈紅著,聲音抖得厲害:
“辰辰沒了爸,我們多疼他點怎麼了?你就這麼嫉妒他?”
我爸站在旁邊,眉頭皺得死緊,看我的眼神像看個陌生人:
“給你表弟跪下道歉。”
我跪了。
因為那是我疼了十幾年的爸媽,是從小把我抱在懷裏看燈會的姐姐。
我不想這個家散。
可現在我才懂,散了的從來不是家,是他們對我的心。
晚上他們陸續回來,飯吃到一半,姐姐開口:
“對了,這幾天我們出去,你把禮服圖片發群裏,我們線上選。”
我爸跟著問:“那天電視台幾點到?”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楊辰忽然低下頭,眼圈泛紅。
我姐瞪我一眼:“要不是你藏了辰辰準考證,他也能考上好大學。”
“辰辰以後要當網紅,電視台采訪這次曝光對他很重要,到那天你別搶他風頭。”
我媽點頭:“你就當補償辰辰了。”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圍著楊辰轉的樣子,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不是不敢,是不值得。
反正說了也沒人在乎。
吃完飯,我給好哥們郭慶發去微信:“我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
郭慶秒回:“是不是楊辰又欺負你了?來吧,我爸媽正念叨你呢。”
在去郭慶家的車上,我打開抖音。
刷到了楊辰的小號。
視頻是一張飛往上海的機票,和收拾好的行李。
文案:“雖然輸了高考,但我贏得了家人的愛呀~”
評論區一片羨慕:“好幸福的一家人!”
我盯著那條視頻看了很久。
然後點了個讚,評論:“祝你們永遠相親相愛。”
點完“不感興趣”,劃走。
不到兩分鐘,微信彈出新消息,是楊辰發來的:
“哥,你看到視頻啦?小姨他們怕我心情不好,非要帶我出去散心......你別多想啊。”
2.
這招他玩了三年。
每次都是故意發給我看,故意裝無辜,等著我炸毛,等著我跟他吵,然後轉頭跟我爸媽哭,說我容不下他。
以前我傻,次次上鉤。
這次,我直接沒回。
可下一秒,我姐的電話還是打了進來:
“薑致你是不是有病?刷到辰辰的視頻你陰陽怪氣什麼?”
“我怎麼陰陽怪氣了?”
她噎了一下,又搬出那套說辭:“如果不是藏他的準考證——”
我懶的再聽,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又打來,我直接關了機。
到郭慶家的時候,她爸媽正切西瓜。
阮阿姨笑盈盈地把瓜心塞給我:“剛冰的,可甜了。”
“小致,你家升學宴什麼時候辦呀?”
“要不是你幫小慶補了半年課,她連本科線都夠不著,我們全家鐵定要去給你隨個大紅包。”
我扯了個笑:“阿姨,我升學宴取消了,我怕人多鬧得慌。”
郭慶從房間衝出來,一臉不敢置信:
“不是說還有電視台來采訪嗎?是不是楊辰又作妖了?”
阮阿姨拍了她胳膊一下,給我遞了個台階:
“不辦也好,清淨。來吃西瓜。”
第二天一早,郭慶晃晃我:
“快起來!我爸說帶我們去河邊露營燒烤!我媽醃了一晚上的雞翅!”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
看著她興衝衝收拾背包的樣子,我忽然想起,以前我姐也是這樣。
周末砸我房門,拽我去遊樂園,把所有好吃的先緊著我。
可自從三年前姨父病逝,我媽把楊辰接回家,一切都變了。
那時候的楊辰又黑又瘦,怯生生站在我家門口,連頭都不敢抬。
可後來我才發現——
隻要我爸媽或者我姐在場,他永遠搶著做家務,嘴上卻說:
“哥哥嫌麻煩不想做,我多做點沒事。”
我氣不過告狀,我媽隻會歎氣:
“小致,辰辰沒爸疼,你是哥哥,多讓著他點。”
我姐更直接,說我就是見不得有人比我懂事。
從那以後,我就是家裏那個不懂事、小心眼、嫉妒表弟的壞人。
“想什麼呢?快上車!”
郭慶的喊聲拉回我的思緒。
我甩甩頭,拎著背包上了車。
河邊風景特別好,風一吹涼絲絲的,吹得人心都敞亮。
我和郭慶搭帳篷,郭叔叔蹲在旁邊生爐子,阮阿姨把醃好的雞翅、羊肉串一個個擺出來。
她笑著遞給我一盒冰可樂:“小致先喝口冰的。”
我接過可樂,指尖碰到冰涼的罐身,心裏暖得發燙。
這才是家人該有的樣子。
郭慶讓我給她拍照時,我才想起手機還沒開機。
按了開機鍵,十幾條未接來電彈了出來,全是我姐、我媽、我爸。
家族群消息99+。
我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又是說我不懂事,嫉妒楊辰。
我懶得看,左滑清空了聊天記錄。
河邊風涼,郭慶裹著毯子靠過來。
“小致,我跟你說個事。”
“我表妹今年沒考好,決定複讀。我媽跟我小姨說了,你把我從倒數輔導到二本,她想請你做家教。”
“你表妹在哪?”
“京市?”我轉頭看她,“一千多公裏。”
“反正你都要去京市,我小姨家在清北旁邊,走路十幾分鐘。”
“周六日過去輔導兩三個小時,報酬隨你開。”
我正要說話,手機震了。
我姐的電話。
郭慶特別有眼力見,叼著烤串就跑了。
接通後,我姐的吼聲炸了出來:
“薑致你長本事了是吧?還敢關機?辰辰的造型師你找了嗎?”
“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鬧脾氣,你大學的學費一分都不會給你出!你自己看著辦!”
我沒吵,也沒解釋。
隻說了四個字:“不用你們出。”
掛了電話,我返回營地。
郭慶遞來兩串羊肉串。
我接過來,對她說:“你表妹那個家教,我接了。”
“這兩天就可以過去。”
“真的?!”郭慶眼睛一亮,衝她媽喊,“媽!小致答應了!”
我靠在帳篷上,吹著河邊的風,看著遠處飛來飛去的白鷺。
從今以後,不會再奢望他們給我依靠。
3.
我和郭慶在河邊玩了兩天。
郭叔叔把車停在小區門口,天色已暗。
“小致,明天九點,我們準時來接你。”
“好,謝謝郭叔叔。”
推開家門,我爸媽他們已經回來了。
楊辰穿一身水藍色西裝正對著落地鏡轉圈,衣擺掃過地上堆著小山似的大牌購物袋。
那套西裝我認得。
上個月我拉著我媽逛商場,指著櫥窗裏這套說升學宴想穿,我媽當時笑著揉我的頭。
“好,等你出分就給你買。”
現在,穿在楊辰身上。
看到我進來,楊辰眼神閃了閃,笑盈盈迎上來:
“哥,你看我這身好看嗎?小姨說我皮膚白穿這個合適,就給我買啦。”
“哦對,姐姐還給我買了項鏈,你看好不好看?”
他晃了晃脖子上的碎鑽項鏈。
我媽站在他身後,看到我盯著那套西裝,忽然低下頭,避開了我的目光。
她也知道那套西裝本該是我的。
我換了鞋就往房間走。
我姐“啪”的一聲把手機摔在茶幾上:
“薑致你擺什麼臭臉?”
“升學宴那天你就穿你平時那件白T恤就行,別化妝別收拾,你本來就比辰辰高半頭,再搶了他的風頭,他還怎麼拍抖音漲粉?”
我張了張嘴。
想告訴他們采訪取消了,升學宴我不去了。
可看著他們三個人圍著楊辰忙前忙後的樣子,我忽然覺得:
算了。
讓他們自己發現吧。
我關上門,把我姐的咆哮隔絕在外。
我把身份證、錄取通知書塞進背包,把要穿的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一個背包,一個20寸小行李箱。
我在這個家住了十八年,原來屬於我的東西,就隻剩這麼點了。
4.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外麵就鬧騰起來了。
我姐拍門喊:“辰辰快出來!跟妝師到樓下了,我們先去做造型!”
我迷迷糊糊看了眼門外,四個人都收拾得整整齊齊。
楊辰胸前別著碎鑽小王冠,一臉要走紅毯的興奮。
我媽看見我愣了一下,表情有點尷尬:
“小致啊,你姐車是五座的,待會要接跟妝師,坐不下了,你自己打個車去酒店啊,我們先過去了。”
我沒接話。
我姐還皺著眉催:“你快點啊,別遲到讓我們丟人。”
說完他們拎著大包小包呼啦啦出門,關門聲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快九點,郭慶發來消息:“小致,我們到樓下了。”
我拖著行李,把鑰匙放在餐桌上。
最後掃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八年的家。
出了門。
坐上郭叔叔的車,阮阿姨遞來個熱乎乎的肉包子:“郭慶說你喜歡吃香辣豆腐餡的。”
我接過咬了一口,熱乎乎的餡香讓鼻子有點酸,趕緊仰頭憋了回去。
車往高鐵站開的路上,我點開家族大群。
裏麵已經刷了幾十條消息,有問幾點到的,有發紅包賀喜的。
我媽十分鐘前還在群裏發楊辰做造型的照片。
配文:“我家辰辰今天真好看。”
我什麼都沒說。
點了退群。
那一瞬間,手機震了。
是我姐發來的私信:“薑致你瘋了?退群幹嘛?你是不是又在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