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薑黎回國。
推著輪椅上的白月光。
“這是案件分錢。
現在她給白月光熬湯。
白月光嫌燙,她吹了又吹。
薑黎解下圍裙:“去給他洗澡。”
我拿出打火機,點燃離婚協議。
“不洗了,雙胞胎白血病配型出了。”
“你當事人是全能血,讓他抽骨髓吧。”
1
機場的冷氣,吹不散我心口的燥熱。
薑黎回來了。
一身高定香風套裝,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依舊是那個光芒萬丈的律政俏佳人。
她身後,跟著一個推著輪椅的助理。
輪椅上坐著一個男人,麵色蒼白,神情倨傲。
我的視線越過他們,落在薑黎身上。
三年了。
她終於回來了。
我懷裏的女兒安安探出小腦袋。
“爸爸,那個阿姨是誰?”
兒子然然扯著我的衣角,躲在我身後,小聲問。
“她長得好像我們照片裏的媽媽。”
我的心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薑黎的目光終於落到我們身上,但隻停留了一秒,就轉向了輪椅上的男人。
她蹲下身,柔聲細語。
“顧辰,到家了。”
顧辰。
原來他叫顧辰。
我抱著安安,牽著然然,像個局外人,看著他們上演一幕久別重逢的溫情戲碼。
薑黎站起身,終於正眼看我。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遞給我。
“這三年,辛苦你了。”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打發一個保姆。
我沒有接。
我的目光落在那張精致的臉上。
三年前,我衝進火場救人,被掉落的橫梁砸中,半邊臉毀容。
她從國外飛回來,在病床前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我處理完工作就回來”,然後消失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她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信息,更沒有寄過一分錢。
我獨自帶著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靠著消防隊的撫恤金和打零工的錢,艱難地活下來。
現在,她回來了。
帶著她的白月光。
“林彥,你聾了嗎?”
薑黎皺起眉,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我扯了扯嘴角,左邊臉的疤痕跟著抽動,看起來一定很猙獰。
“不辛苦,我的孩子,我養是應該的。”
我繞過她,想帶孩子回家。
這個曾經屬於我們的家。
薑黎卻攔住了我。
“他叫顧辰,我這次回國要處理的案子的重要當事人。”
“他腿腳不便,需要人照顧,這幾天會住在這裏。”
我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們家,住不下外人。”
“林彥!”
薑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警告。
“這房子是我買的,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
她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插進我的心臟。
是啊,這房子是她買的。
結婚時,她說愛我,不想我太辛苦,堅持全款買了這套房,隻寫了她一個人的名字。
那時候的我,還傻傻地感動,以為自己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媽媽......”
安安被她嚇到了,小聲地哭了起來。
薑黎的臉色變了變,似乎才意識到孩子的存在。
她蹲下身,試圖去抱安安。
“安安不哭,媽媽回來了。”
安安卻像見了鬼一樣,死死地抱著我的脖子,哭得更大聲了。
“我不要你,你是壞人,你欺負爸爸!”
薑-黎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輪椅上的顧辰嗤笑一聲。
“阿黎,看來你的家庭地位不怎麼樣啊。”
薑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站起身,冷冷地看著我。
“林彥,管好你的孩子。”
說完,她不再理會我們,推著顧辰進了主臥。
那是我們的臥室。
我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晚飯,我做了四菜一湯。
安安和然然坐在兒童餐椅上,乖乖地等著開飯。
薑黎和顧辰從主臥出來。
顧辰看著桌上的菜,皺起了眉。
“阿黎,我就吃這些?”
薑黎立刻板起臉,對我嗬斥。
“林彥,你沒看到顧辰身體不方便嗎?怎麼不做點清淡有營養的?”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地給兩個孩子夾菜。
“爸爸,我想吃蝦。”
安安指著那盤清蒸蝦。
我剛拿起筷子,薑黎就把那盤蝦端走了。
“顧辰身體虛,需要補充蛋白質,這蝦他吃正好。”
她說著,熟練地剝了一隻蝦,喂到顧辰嘴邊。
顧辰張開嘴,享受著她的服務,還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安安的嘴巴一癟,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媽媽偏心,媽媽是壞人!”
然然也放下筷子,氣鼓鼓地瞪著薑黎。
“我們不歡迎你們,你們走!”
“啪!”
薑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滿臉怒氣。
“反了天了!林彥,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我放下筷子,把兩個孩子抱進懷裏,輕輕拍著他們的背。
“他們隻是說了實話。”
我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薑黎臉上。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
“好,好得很!林彥,你給我等著!”
說完,她端著那盤蝦,扶著顧辰,回了主臥。
客廳裏,隻剩下我們父子三人,和一桌子冷掉的菜。
安安趴在我懷裏,小聲地抽泣。
“爸爸,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
我摸著她的頭,說不出話。
不是不喜歡。
是根本不在乎。
2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爭吵聲吵醒。
是薑黎和顧辰。
“阿黎,這客房太小了,我住不慣。”
“而且光線也不好,我心情都變差了。”
顧辰的聲音帶著一絲嬌嗔和不滿。
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間,看到薑黎正站在書房門口,對我頤指氣使。
“林彥,把你的書房騰出來,給顧辰住。”
書房?
那是我唯一的避風港。
裏麵有我所有的消防專業書籍,有我犧牲戰友的遺物,還有我親手繪製的幾百張消防安全改造圖紙。
三年前那場大火,不僅毀了我的臉,也毀了我的事業。
我再也無法回到火場。
這些圖紙,是我後半生唯一的寄托。
我想用我的經驗,幫助更多的人,避免悲劇的發生。
“不行。”
我斷然拒絕。
“除了書房,哪裏都可以。”
薑黎冷笑一聲。
“林彥,你搞清楚,這個家,現在是我說了算。”
“我給你半個小時,把你的那些破爛玩意兒都搬出去。”
“否則,我就叫人把它們都扔了。”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看著她,心一點點地沉下去。
這就是我曾經深愛的女人。
這就是我孩子的母親。
她可以為了一個外人,輕易地踐踏我的尊嚴,摧毀我的夢想。
“薑黎,你非要這麼做嗎?”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
她回答得幹脆利落。
我沒有再說話,隻是默默地走進書房,???始收拾東西。
我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一場告別儀式。
每一本書,每一張圖紙,都承載著我的過去和未來。
安安和然然也跑了進來,幫我一起收拾。
“爸爸,這些畫好漂亮,是你要送給我們的禮物嗎?”
安安舉著一張我畫的消防栓卡通圖,天真地問。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啊,爸爸畫的,都送給你們。”
半個小時後,書房被清空了。
顧辰被薑黎推進去,他環視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這還差不多。”
薑黎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像個邀功的孩子。
“你喜歡就好。”
我抱著一箱子書,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感覺自己像個小醜。
晚上,我哄兩個孩子睡著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原本屬於我和薑黎的臥室,現在成了顧辰的領地。
我隻能睡在客房。
躺在冰冷的床上,我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被一陣濃煙嗆醒。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第一反應就是衝向孩子的房間。
安!然然!
我推開門,看到兩個孩子安然無恙地睡在床上,才鬆了一口氣。
濃煙是從院子裏傳來的。
我衝到院子裏,看到薑黎正站在一堆燃燒的灰燼前,手裏還拿著一個打火機。
那灰燼中,有我熟悉的紙張的輪廓。
是我的消防圖紙!
我發瘋似的衝過去,想要從火堆裏搶救出那些圖紙。
可是,已經晚了。
那幾百張圖紙,我耗費了三年心血畫出來的圖紙,全都變成了一堆灰燼。
“薑黎!你幹了什麼!”
我衝到她麵前,雙目赤紅,渾身顫抖。
她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
“我......我隻是想生火給顧辰烤點東西吃。”
“他說他怕黑,昨晚沒睡好。”
“我看這些廢紙堆在這裏占地方,就順手燒了。”
廢紙?
占地方?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我的心血啊!
是我後半生的希望啊!
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如此輕描淡寫地毀掉它!
“你知不知道,這些圖紙對我有多重要!”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就是幾張破紙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薑黎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你要是喜歡,我賠你就是了。”
“你賠?”
我冷笑。
“你拿什麼賠?”
“你賠得起嗎?”
“林彥,你別給臉不要臉!”
薑黎也火了。
“我告訴你,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她指著大門,對我吼道。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我在她心裏,連一堆“廢紙”都不如。
原來,這個我用半條命守護的家,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3
我沒有滾。
我隻是默默地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我需要冷靜。
為了孩子,我不能衝動。
我在房間裏坐了一整天,直到天黑。
安安和然然來敲門。
“爸爸,你出來吃飯吧,我們好餓。”
我打開門,看到兩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心頭一軟,所有的怒火和委屈,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帶著孩子去廚房,想給他們做點吃的。
打開冰箱,裏麵空空如也。
我這才想起來,我一整天沒出門,家裏已經沒有菜了。
我隻好帶著孩子出去吃。
我們在小區門口的沙縣小吃,點了兩碗餛飩,一碗麵。
兩個孩子餓壞了,埋頭苦吃。
我看著他們,心裏一陣酸楚。
曾經,我也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現在,卻連讓自己的孩子吃上一頓飽飯,都這麼艱難。
吃完飯,我帶孩子回家。
剛到樓下,就看到薑黎的車停在那裏。
她從車上下來,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奢侈品。
顧辰坐在輪椅上,被她推著,兩人有說有笑。
他們看到了我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薑黎快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彥,你帶他們去哪裏了?”
“去吃什麼了?”
她的語氣,像是在審問一個犯人。
我沒有回答。
安安卻奶聲奶氣地說:“我們去吃餛飩了,可好吃了。”
薑黎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林彥,我不是給你卡了嗎?你就帶他們吃這種垃圾食品?”
我看著她,覺得可笑。
“你給的卡,我沒要。”
“我的孩子,我自己養得起。”
“養得起?”
薑黎冷笑一聲,指著我身上洗得發白的T恤。
“就憑你?你一個毀了容的廢人,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林彥,我勸你還是識相一點,別給臉不要臉。”
“隻要你乖乖聽話,照顧好顧辰,我保證你和孩子以後吃穿不愁。”
她的話,像一根根針,紮進我的心裏。
原來,在她眼裏,我隻是一個可以被收買的傭人。
我所有的尊嚴和驕傲,在她看來,都一文不值。
“我不需要。”
我丟下三個字,抱著安安,牽著然然,從她身邊走過。
回到家,我給孩子洗了澡,哄他們睡下。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李隊嗎?我是林彥。”
電話那頭,是我以前的消防隊長。
“林彥?你小子,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李隊的聲音,還和以前一樣洪亮。
“李隊,我想請你幫個忙。”
“我想查一個人。”
“顧辰,薑黎的當事人。”
李隊沉默了一會兒。
“林彥,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沒事,李隊,我就是有點好奇。”
“你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黑暗裏,久久沒有動彈。
薑黎,顧辰。
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4
接下來的幾天,薑黎變本加厲。
她把家裏所有我用過的東西,都換成了新的。
我的牙刷,我的毛巾,我的杯子。
甚至,連我睡了三年的床,都被她扔了出去。
她說,那些東西上麵,有“晦氣”。
她當著我的麵,給顧辰熬湯。
鴿子湯,烏雞湯,甲魚湯。
每天換著花樣。
湯熬好了,她小心翼翼地盛出來,用嘴吹了又吹,確定不燙了,才喂到顧辰嘴邊。
那副溫柔體貼的樣子,我隻在三年前見過。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喂我喝湯的。
安安和然然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媽媽,我也想喝湯。”
安安小聲地說。
薑黎頭也不回。
“小孩子喝什麼湯,油膩。”
然然氣不過,大聲說:“爸爸以前也給我們熬湯喝!”
薑黎的動作一頓,回頭冷冷地看了我們一眼。
“他熬的湯,能和我的比嗎?”
“他一個大老粗,懂什麼叫營養?”
說完,她繼續喂顧辰喝湯,不再理會我們。
我默默地帶著孩子回到房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安安趴在我懷裏,小聲地問:“爸爸,媽媽是不是不愛我們了?”
我摸著她的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隻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們:“爸爸愛你們,爸爸永遠不會離開你們。”
晚上,我接到李隊的電話。
“林彥,你讓我查的人,我查到了。”
“那個顧辰,根本不是什麼當事人。”
“他是薑黎大學時候的初戀,兩人當年愛得轟轟烈烈,後來因為顧辰出國,才分了手。”
“這次顧辰回國,說是腿受了傷,需要靜養。”
“但是我查到,他根本沒受傷,他的腿好好的。”
“他所有的病曆,都是偽造的。”
李隊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原來如此。
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個騙局。
什麼當事人,什麼腿受傷,都是假的。
薑黎帶他回家,隻是為了和他舊情複燃。
而我,和我的兩個孩子,就是他們愛情路上的絆腳石。
我掛了電話,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坐在黑暗裏,想了很久。
我想到了三年前那場大火。
我想到了我毀掉的容貌。
我想到了這三年來,我一個人帶著孩子的艱辛。
我想到了薑黎的冷漠,顧辰的挑釁。
我想到了我那被燒成灰燼的圖紙。
我想到了安安和然然那渴望母愛的眼神。
我的心,像被淩遲一樣,痛得無法呼吸。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房門被推開。
薑黎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性感的真絲睡衣,身上散發著沐浴後的香氣。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彥,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你肯簽了這份離婚協議,淨身出戶。”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她說著,從身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我麵前。
離婚協議書。
我拿起來,翻開。
上麵,財產分割一欄,寫得清清楚楚。
房子,車子,存款,都歸她。
我,一無所有。
甚至,連孩子的撫養權,她都要奪走。
“孩子,必須跟我。”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跟你?”
薑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林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拿什麼跟我爭?”
“我告訴你,孩子跟著你,隻會受苦。”
“隻有跟著我,他們才能有最好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
“你如果真的為他們好,就應該放手。”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薑黎,你憑什麼覺得,你比我更愛他們?”
“就憑你這三年來,對他們不聞不問?”
“還是就憑你,為了一個男人,可以輕易地拋棄他們?”
薑黎的臉色??間變得煞白。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我站起身,一步步地逼近她。
“顧辰的腿,根本就沒傷,對不對?”
“他不是你的什麼當事人,他是你的初戀情人,對不對?”
“你帶他回家,住進我們的臥室,就是為了方便你們偷情,對不對?”
我每說一句,薑黎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被我逼到牆角,退無可退。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冷冷地看著她。
“薑黎,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麼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我真為我自己感到不值。”
“也為安安和然然,感到悲哀。”
“他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母親!”
“啪!”
薑黎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
“林彥,你這個瘋子!”
“我告訴你,我愛誰,跟誰在一起,都輪不到你來管!”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簽了這份協議!”
“否則,我讓你連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看著她,擦掉嘴角的血跡。
“好,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