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寧最終還是把池霧和那隻貓留下了。
客房就在主臥的斜對麵。
隔天早上,我下樓倒水。
經過客房時,門半掩著。
薑寧正站在窗前,低聲跟池霧說著什麼。
手裏還拿著一杯溫水。
我沒停頓,直接去了廚房。
水剛燒開,薑寧走了進來。
她看見我在衝咖啡,眉頭又皺了起來。
“大早上空腹喝黑咖,你的胃還要不要了?”
說著,她伸手想拿走我的馬克杯。
我避開了。
“我自己有數。”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薑寧看了看落空的手。
眼神裏閃過一絲無奈的妥協。
“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
她靠在中島台上,語氣放軟了些。
“池霧其實很感謝你收留他。”
“他剛才還說,想請你吃個飯補償一下。”
我看著她。
“是他想請我,還是你想替他請我?”
薑寧臉色微微一頓。
“有區別嗎?我們倆誰請不是一樣。”
她理所當然的語氣,像一根極細的針。
紮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卻酸脹得難受。
我說,“不用了,我今天要去畫廊看場地,沒空。”
下周是薑寧的個人畫展。
這是我花了三年時間,動用了所有人脈。
才幫她爭取到的頂級藝術空間。
畫展的主題叫《硯》。
是以我為原型創作的一係列人物畫像。
這也是薑寧當初在訂婚宴上,給我的承諾。
薑寧聽到我要去畫廊,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
“場地的事,讓助理去盯就行了,你別太累。”
我放下杯子。
“我是主策展人,我不去誰去?”
“阿硯。”她站直了身體,聲音壓得很低。
“畫展的物料,我讓人重新做了一版。”
我動作一頓,“什麼意思?”
薑寧避開我的視線。
看著咖啡機上的指示燈。
“我覺得《硯》這個名字太具象,也太有私人色彩了。”
“藝術不應該被局限在個人的感情裏。”
她轉過頭看著我。
“我把主題改成了《霧的邊緣》。”
廚房裏安靜得隻能聽到水壺保溫的輕微“嗡嗡”聲。
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改名字,問過我嗎?”
“我是畫家,我對自己的作品有最終決定權。”
薑寧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而且,池霧看了那批畫,他提出了一些很專業的修改意見。”
“我覺得很契合。”
我氣極反笑。
“他提了意見,所以畫展就得叫他的名字?”
“你別無理取鬧。”
薑寧歎了口氣,像在麵對一個不講理的病人。
“‘霧’隻是一種意象,代表著朦朧和未知。”
“你非要往他身上扯,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敏感?”
我看著她,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
“我為了這個畫展跑了多少個讚助商,喝了多少次酒。”
“現在你輕飄飄一句意象,就把我的名字抹了?”
池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淺色襯衫,碎發鬆散地垂在額前。
“沈慈硯,你別怪知寧。”
他的聲音帶著怯意。
“是我不好,我不該亂提意見。”
“如果你真的介意,我讓知寧改回來就是了。”
他一句話。
就把我變成了那個小肚雞腸、不顧藝術追求的妒夫。
薑寧看到他穿著明顯偏大的襯衫,並沒有覺得不妥。
反而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
“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要改的。”
她看向我,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沈慈硯,畫展不是你爭風吃醋的工具。”
“如果你覺得受了委屈,策展人的位置可以換人。”
她為了維護池霧的一句意象,甚至要拿走我三年的心血。
我看著他們。
忽然覺得特別疲憊。
那種連爭辯都覺得多餘的疲憊。
“不用換人。”我輕聲說。
薑寧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你能想通就好。”
“我答應你,畫展結束後,我們去冰島度假,就我們兩個。”
她在打一巴掌之後。
熟練地遞上了一顆甜棗。
我點點頭,“好。”
隻是,去冰島的機票,她大概隻能買單程了。
我把剩下的半杯黑咖倒進水槽。
“我先去畫廊了,你們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