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說馮婉是個好女孩,溫柔、體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直到我親眼看見她挽著不同的男人,走進同一個酒店。
我花了三年,一百多萬,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那一刻,我站在天台上,甚至想從樓上跳下去。
但我沒有,我擦了擦眼淚,在那個叫“馮婉受害者聯盟”的群裏,發了條消息:“都別哭了,我們讓她,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1
“老子才是婉兒的未婚夫,你他媽算哪根蔥?別在群裏發瘋!”
手機屏幕幽幽的光照在我的臉上。
我死死盯著微信群裏彈出的這條消息。
這個叫“馮婉受害者聯盟”的群,是十分鐘前我被一個陌生人強行拉進來的。
拉我的人叫李偉。
群裏一共六個男人。
“你放屁!婉兒上周才帶我回了老家,見過她爸媽了!”
另一個叫小周的人立刻在群裏回罵。
“她爸媽?她爸是個瘸子,她媽有心臟病,對不對?”
一直沒說話的王哥突然發了一條語音。
群裏瞬間死寂。
我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抽幹了。
馮婉的爸爸確實是個瘸子。
她媽也確實有心臟病。
這是馮婉哭著倒在我懷裏,求我借給她十萬塊錢救命時,親口告訴我的。
“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拿我女朋友開玩笑?”
我咬著牙,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下這行字。
發送鍵按下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在抖。
“女朋友?兄弟,你也是被她騙來買房的吧?”
李偉發了一個冷笑的表情包。
緊接著,群裏開始瘋狂刷屏。
小周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馮婉穿著那件我給她買的香奈兒外套,依偎在小周的懷裏。
她的笑容那麼甜,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這是上個月我們在三亞拍的,她說她去三亞出差。”小周發語音,聲音裏帶著哭腔。
我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上個月,馮婉確實跟我說去三亞參加公司團建。
我還怕她錢不夠,特意給她轉了兩萬塊錢。
“三亞算什麼?你們看看這個。”
王哥也發了一張照片。
是一張在醫院病床前的合影。
馮婉握著王哥的手,滿臉心疼。
“她上周說她媽心臟病犯了,在重症監護室,我連夜給她轉了五萬。”
王哥的語音裏透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上周三,馮婉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我不僅轉了五萬,還親自跑去醫院想看望阿姨。
結果馮婉說阿姨在無菌病房,不方便探視,把我擋在了門外。
“你們都在撒謊!這肯定是P的圖!你們這群騙子!”
我紅著眼睛,對著手機屏幕大吼。
我不信。
我跟馮婉在一起三年了。
她那麼純潔,連我牽她的手都會臉紅。
她從來不主動問我要錢,每次都是我心疼她,硬塞給她的。
她怎麼可能是他們嘴裏的那種女人?
“騙子?陳默,你還不死心是吧?”
李偉直接在群裏艾特了我。
“你給她買過一條寶格麗的項鏈,吊墜是個小扇子,對吧?”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條項鏈是我花了兩萬八買的,作為我們戀愛一周年紀念日的禮物。
馮婉拿到的時候,感動得哭了。
她說這是她這輩子收過最貴重的禮物,她一定會天天戴著。
“叮”的一聲。
李偉發來了一張高清大圖。
照片裏,馮婉穿著性感的吊帶裙,坐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腿上。
她的脖子上,赫然戴著那條寶格麗的小扇子項鏈。
而那個男人,正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
“這條項鏈,她上個星期戴著來找我,說這是她地攤上買的假貨,為了配衣服。”
李偉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刀,一點點割開我的心臟。
我跌坐在沙發上,手機摔在地毯上。
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以為我是她的唯一。
原來我隻是六分之一。
“兄弟們,都別吵了,看看這個吧,我們都是小醜。”
李偉發了一張圖片。
是一張結婚證的內頁。
紅底白字。
女方:馮婉。
男方:趙鐵柱。
登記日期:五年前。
“她不僅是個撈女,她他媽的還是個有夫之婦!”李偉聲嘶力竭地吼道。
2
“嗡——嗡——”
地毯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婉兒。
那是我給她改的專屬備注。
以前每次看到這兩個字,我都會覺得心裏一暖。
現在,我隻覺得像吞了一隻活蒼蠅一樣惡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劃開了接聽鍵。
“老公,你怎麼不回我消息呀?是不是工作太忙啦?”
馮婉甜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撒嬌。
如果不是剛剛看了群裏的那些照片,我肯定會立刻心軟,低聲下氣地哄她。
可是現在,我聽著她的聲音,隻覺得頭皮發麻。
“你在哪?”我強壓著聲音裏的顫抖,冷冷地問。
“我在醫院呀。”
馮婉歎了口氣,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我媽今天情況又不太好,醫生說可能要做心臟搭橋手術。”
“我好害怕呀,老公,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她在撒謊。
連草稿都不打的撒謊。
我點開免提,切回微信群。
群裏,小周剛剛發了一條消息。
“兄弟們,婉兒說她在醫院照顧她媽,剛從我這拿了五萬手術費。”
我看著小周的消息,再聽著電話裏馮婉的哭腔。
我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逼。
“是嗎?在哪家醫院?我現在過去。”我冷笑著說。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哎呀,老公,你工作那麼忙,就別折騰了。”
馮婉趕緊改口,語氣裏帶著一絲慌亂。
“而且醫生說現在是觀察期,家屬也不能進去探視的。”
“你來了也是在外麵幹等,我心疼你嘛。”
好一個心疼我。
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她的演技這麼拙劣?
“沒關係,我不忙,我馬上到。”我故意步步緊逼。
“陳默!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馮婉突然提高了音量,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惱怒。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隻要我稍微有一點懷疑,她就會倒打一耙,裝作受了天大的委屈。
以前我總是立刻投降,連連道歉。
“我沒有不相信你,我隻是想看看阿姨。”我咬著牙說。
“你就是不相信我!你覺得我在騙你對不對?”
馮婉在電話裏哭了起來,聲音撕心裂肺。
“我每天在醫院熬夜照顧我媽,我都快累死了,你還要來查我的崗!”
“陳默,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要是不想借錢就直說,沒必要這麼羞辱我!”
她越哭越傷心,仿佛我真的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我聽著她的表演,氣極反笑。
“我什麼時候說不借錢了?”我冷冷地打斷了她的哭喊。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老公......你真的願意幫我嗎?”
馮婉的聲音瞬間變得小心翼翼,帶著一絲期盼。
變臉比翻書還快。
“要多少?”我問。
“醫生說......手術費還差兩萬。”
馮婉試探著說,“老公,你能不能先借我應應急?等我發了工資就還你。”
又是這套說辭。
發工資就還。
這三年,她跟我借了無數次錢。
買包、交房租、弟弟上學、媽媽生病。
哪一次還過?
“兩萬夠嗎?要不要我多轉點?”我故意用溫柔的語氣問。
“夠了夠了!老公你真好!你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馮婉在電話裏歡呼起來,還隔著屏幕重重地親了我一口。
“麼麼噠!老公我愛你!”
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錢我可以轉給你。”
我強忍著惡心,一字一句地說。
“但是,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呀?隻要你肯借錢,十件百件我都答應!”馮婉迫不及待地說。
“我媽的特效藥還差三萬塊,你能先借我應應急嗎?發工資就還你。”
3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想象出馮婉此刻臉上錯愕的表情。
“老公......你,你在開玩笑吧?”
足足過了半分鐘,馮婉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你媽什麼時候生病了?你不是說阿姨身體一直很好嗎?”
“昨天剛查出來的,急需用錢。”我麵無表情地對著空氣撒謊。
“這......可是我現在手裏也沒錢呀。”
馮婉的聲音變得有些不耐煩了。
“我的錢都給我媽看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是剛發了工資嗎?”我緊追不舍。
“哎呀!那點工資哪夠啊!陳默,你是不是不想借錢給我,故意找借口?”
馮婉的脾氣終於爆發了。
“我是你女朋友!我媽現在躺在醫院裏等救命錢,你居然還問我借錢?”
“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她理直氣壯地指責我。
仿佛我不給她錢,就是犯了天條。
“行了,別演了。”
我突然覺得很累,連跟她對罵的力氣都沒了。
“陳默,你什麼意思?”馮婉厲聲質問。
我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我走進書房,打開電腦,登錄了網上銀行。
我需要算一筆賬。
一筆讓我痛徹心扉的賬。
我調出這三年的流水記錄,把轉給馮婉的每一筆錢,都導進了一個Excel表格裏。
鼠標滑輪不斷往下滾。
520、1314這種紅包就不說了。
買衣服、買包、買化妝品,動輒幾千上萬。
還有那些大額的轉賬。
“媽媽住院押金”,五萬。
“弟弟大學學費”,三萬。
“合租室友跑路墊付房租”,兩萬。
我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眼睛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最後,我按下了求和鍵。
“1104500”。
一百一十萬零四千五百塊。
這是我畢業十年,沒日沒夜加班,熬禿了頭發攢下的全部身家。
原本是打算用來在這個城市付個首付,給她一個家的。
現在,全沒了。
我癱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被徹底掏空了。
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天台的。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站在天台邊緣,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隻要往前邁一步,一切就都解脫了。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是李偉打來的。
我木然地接起電話。
“陳默!你看了群裏的消息沒有!”
李偉在電話裏咆哮,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看了。”我麻木地回答。
“我他媽的被她毀了!全毀了!”
李偉突然在電話裏嚎啕大哭起來。
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哭得像個絕望的孩子。
“我為了給她‘表哥’投資那個什麼破項目,把公司的流動資金全砸進去了!”
“現在項目是個空殼,錢全打了水漂!”
“我老婆發現我挪用公款,跟我離了婚,帶著孩子走了!”
“我公司破產了,現在外麵還欠著兩百多萬的高利貸!”
李偉的哭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淒厲。
我聽著他的遭遇,感到一陣深深的後怕。
如果我沒有被拉進這個群。
如果我繼續把錢借給她。
李偉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
“李哥,你別衝動。”我咽了口唾沫,幹巴巴地安慰他。
“陳默,我查清楚了,她根本沒離婚!”
李偉突然停止了哭泣,聲音變得陰冷無比。
“她拿我們的錢,在老家給她那個混混老公蓋了三層大別墅,還買了一輛頂配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