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已經吃完的，憑今天的支付記錄，下周來店裏，免費吃一頓。正在排隊的，每人兩百元代金券，再加一箱冰飲料，前台登記，明天開始陸續發出。"

廳裏安靜了一瞬。

暗處有人喊："周老板，停電又不是你的錯！"

我說："你們是來吃我家的魚的。不管誰的錯，這頓飯不該讓你們買單。"

財務在後邊拉我袖子。

"老板，這一賠，至少要賠5萬！"

"賠，咱們的口碑不能壞。"我毫不猶豫。

員工們舉起手機閃光燈，一束一束的白光晃過店堂。

幫客人打包沒吃完的烤魚，登記代金券，搬飲料。

小劉把冷庫裏的冰鎮酸梅湯全端了出來，挨桌倒。

有人說"周老板你太夠意思了"。有人說"這店我追定了，搬到哪吃到哪"。

一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走到我麵前，掏出手機拍了張前台的照片。

"老板，我幫你發抖音。我們家工廠幾百號人，以後團建全來你這。"

當晚十點，抖音同城熱搜第一條：萬盛烤魚停電，老板免單還倒貼二百。

評論區翻了四千條。

"這種老板活該發財。"

"求店名，這周就去。"

"萬盛物業出來挨打。"

"隔壁火鍋店亮著燈就他家黑著，針對誰明擺著。"

幾個同城美食博主給我發了私信，說想拍探店。免費的。

孫總大概沒想到。他斷我的電，斷出了開店六年來最大的流量。

但這不是我關心的。

晚上十一點。新象城負一樓，裝修隊已經就位了。

淩晨十二點，搬家公司的貨車停在萬盛卸貨區。

值班的保安老周認識我六年了。他從崗亭裏探出頭，看了一眼車牌，又看了看我。

打開欄杆。沒吭聲。

定製烤爐。冷鏈冷庫。獨家配方醃製機。全部打包。一樣不留。

後廚班底全員到齊。十二個人，沒一個請假，沒一個問為什麼要大半夜搬。

淩晨四點，最後一箱設備裝車。

整個後廚空了。灶台搬走之後，地磚上露出六年前那片汙漬。

醬油和辣椒油滲進瓷磚縫裏，擦不掉了。開張第一天，老趙炒第一鍋底料時濺的。

我從錢包裏抽出這個月的房租支票。全額，一分不少。壓在前台抽屜裏。

上麵放了一張字條：孫總，空調不用修了。

車隊駛出萬盛地下停車場。後視鏡裏，萬盛的logo越來越小。

我拿起手機，給孫總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合同不用簽了。"

然後，拉黑。

清晨六點，新象城負一樓。

我站在還沒掛招牌的空鋪子裏，頭頂的燈已經亮了。

員工們坐在地上吃包子。小劉說新鋪子的後廚比之前大了兩倍。

老趙在角落比劃。冷庫放這，烤爐放那，抽風管走天花板。

我走到地鐵口方向的門前，推開門。

早高峰的第一班地鐵剛好到站。人群從出口湧出來，上扶梯，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我的店。

手機屏幕亮了。陌生號碼。

我接了。

沒說話。

那邊喘了兩聲。"周老板——"

我掛斷。拉黑。

再過兩個小時，孫總就會推開四樓02的門，看到裏麵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