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舊的麵包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
車裏的汽油味混合著李富貴身上的劣質煙草味,令人作嘔。
小柏緊緊縮在我懷裏,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哭什麼喪!”
李富貴坐在副駕駛,回頭狠狠瞪了我們一眼。
“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我家的狗。”
“再哭,信不信老子把你舌頭拔出來?”
小柏嚇得趕緊捂住嘴,隻敢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王勝男握著方向盤,滿臉戾氣。
“閉嘴,煩死了!”
她猛地一拍喇叭。
刺耳的聲音在車廂裏炸開。
我將小柏抱得更緊了些。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李富貴還裝作一副慈父的模樣。
他拿糖哄著小柏,說要帶他去城裏過好日子。
這一世,因為我的反抗,他們連裝都懶得裝了。
“李叔。”
我大著膽子開口。
“你們到底要帶我們去哪?”
李富貴冷笑一聲。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還真把自己當金貴大少爺了?”
車子在一個破舊的修車鋪前停下。
卷簾門上拉著,周圍是一片荒涼的平房。
“下車!”
王勝男拉開車門,像拎小雞一樣把我們拽了下去。
我被重重摔在泥地上。
膝蓋磕出一片青紫。
小柏尖叫一聲,被李富貴強行拉開。
“放開他!”
我掙紮著爬起來,想去搶小柏。
王勝男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劇痛讓我整個人蜷縮成一隻蝦米。
“小野種,還敢跟老娘動手?”
她唾沫橫飛,抬腳就要往我頭上踩。
“勝男,別把這大的弄死了。”
李富貴趕緊攔住她。
“這大的留著幹活,搬貨做飯。”
“弄壞了還得花錢治。”
王勝男這才悻悻地收回腳。
“便宜你了。”
李富貴拖著小柏往屋裏走。
小柏哭著喊我的名字。
“錚哥!錚哥救我!”
“閉嘴吧你!”
李富貴一巴掌扇在小柏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趴在地上,死死咬住嘴唇。
口腔裏嘗到了血腥味。
不能衝動。
我必須活下來,才能收集證據,才能救小柏和奶奶。
“還趴在那裝死?”
王勝男走過來,扯著我的衣領把我拖進裏屋。
這是一家廢棄的修車鋪。
前麵是雜亂的零件,後麵連著個陰暗的小院子。
院子裏堆滿了垃圾和生鏽的鐵皮。
“去,把院子裏的衣服洗了。”
李富貴指著角落裏堆成小山一樣的臟衣服。
“洗不幹淨,今天別想吃飯。”
已經是深秋,井水冰冷刺骨。
我沒有反抗。
我默默走到井邊,拿起木盆。
冰冷的水浸透了我的雙手,很快就凍得通紅。
我一邊搓洗著衣服,一邊豎起耳朵聽屋裏的動靜。
小柏被關在另一間鎖著門的屋子裏。
偶爾能聽到他微弱的哭聲。
天漸漸黑了。
我的雙手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肚子餓得咕咕叫。
李富貴端著一碗殘羹冷炙走出來。
“吃吧,別說老子虐待你。”
他把碗扔在地上。
碗裏是幾塊發餿的地瓜和半碗渾濁的湯水。
我盯著那碗東西,沒有動。
“怎麼?嫌不好吃?”
李富貴冷笑。
“在福利院吃香的喝辣的習慣了是吧?”
“我告訴你,你那聾啞奶奶的命,還捏在林院長手裏呢。”
我猛地抬起頭。
“奶奶到底怎麼樣了?”
李富貴蹲下身,三角眼裏閃過一絲惡毒。
“隻要你乖乖聽話,老老實實幹活。”
“林院長自然會給她一口飯吃。”
“你要是敢跑,或者敢報警......”
他一把揪住我的耳朵。
“那老太婆明天就會變成一具浮屍!”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恨意。
“我知道了。”
我端起地上那碗餿飯。
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
就算是餿的,我也要吃下去。
我需要體力。
吃完飯,我被趕進一間四麵漏風的柴房。
沒有床,隻有一堆發黴的稻草。
我蜷縮在稻草堆裏,冷得渾身發抖。
重生第一天。
我沒有逃出生天。
反而再次掉進了這個地獄。
但沒關係。
這一次,我在暗處。
我摸了摸口袋。
那裏藏著我白天在修車鋪地上撿到的一根生鏽的鐵絲。
隻要我活著,你們這群惡魔,一個都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