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一周,劇組進入密集的宣傳期。
我開始隨身帶著一個平板電腦。
表麵上是在看劇本和通告單,實際上我新建了一個加密的備忘錄。
文檔的名字叫《沉沒成本》。
我開始冷靜地回憶並記錄這半年來的每一件小事。
十一月三日。
殺青宴的轉場大巴上。
江曼熙坐在我身邊,陸星野坐在我們前排。
山路顛簸,空調開得很大。
我被吹得頭疼,往江曼熙肩膀上靠了靠。
她身體僵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
“我衣服剛熨過,別壓皺了待會上鏡不好看。”
我默默坐直了身體,看著窗外。
十分鐘後,陸星野打了個噴嚏。
江曼熙毫不猶豫地脫下那件“剛熨過”的高定外套。
越過座椅靠背,輕輕披在了陸星野的肩上。
“車裏冷,別感冒了。”她的聲音很輕。
陸星野回頭,衝她露出一個清爽的笑,又看了我一眼。
“謝謝熙姐。川哥,你不冷吧?”
我搖了搖頭。
那是第一次,我覺得自己在這個三人的空間裏,是個多餘的物件。
文檔裏的條目逐漸增多。
每一條都有確切的時間、地點和對話。
十一月九日。我的生日。
江曼熙前一天晚上告訴我,她在外地拍個短片,回不來。
讓我自己刷她的卡買塊表。
生日當天,我一個人在公寓裏吃了一碗麵。
晚上十一點,我刷到了陸星野的微博小號。
一張兩份牛排的晚餐照片,背景是江城最難訂的頂層旋轉餐廳。
配文:“雖然不是我的生日,但謝謝你願意陪我吹海風。”
照片邊緣,露出了一截深藍色的襯衫袖口。
那是上個月我親自陪江曼熙去定製的。
袖扣上刻著她名字的首字母。
我當時把截圖保存了,但沒有質問她。
因為她第二天回來時,帶了一款我已經不再喜歡的男士香水。
她說:“硯川,劇組太忙了,改天一定給你補辦。”
我看著備忘錄裏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睛有些酸澀。
但我沒有哭,隻是把這些證據打包同步到了雲盤。
周五下午,劇組在室外錄製一檔真人秀宣傳。
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雷陣雨。
導演喊卡的瞬間,所有人都往遮陽棚下跑。
我的助理小李去保姆車上拿傘了,我隻能站在屋簷下躲雨。
江曼熙的助理拿著一把大黑傘跑過來。
江曼熙接過傘,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她看到了我。
我也看著她。
但她隻是目光停頓了一秒,就迅速移開了視線,大步走向片場的另一邊。
陸星野正站在一個泥濘的道具車旁,凍得發抖。
江曼熙跑到他身邊,把傘大半部分傾斜過去。
將他整個人護在傘下,護送著他走向保姆車。
風把雨水吹進了屋簷下,打濕了我的褲腿。
我很冷,但心跳卻出奇地平緩。
原來失望攢夠了,是真的感覺不到痛的。
隻有一種解脫前的麻木。
“川哥,對不起我跑慢了!”
助理小李舉著傘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沒事。”我接過傘,“回車上吧。”
上車後,我接到江曼熙的微信。
“星野剛才崴了腳走不了路,我先送他回去了。你自己讓小李送你回酒店。”
我打了一個字:“好。”
晚上回酒店,江曼熙不在房間。
我去劇組製片人的房間對明天的采訪流程。
路過陸星野的房間時,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江曼熙刻意壓低的聲音。
“腳踝還疼不疼?我拿冰袋給你敷一下。”
“熙姐,你這樣扔下川哥過來陪我,他會不會生氣啊?”
陸星野的聲音透著自責。
“別管他。”江曼熙的語氣帶著不耐。
“他現在越來越懂事了,不會因為這種小事鬧的。你先把傷養好。”
越來越懂事。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原來一個男人不再固執地索要情緒價值,在女人眼裏就叫懂事。
她不知道,懂事的背後,是隨時準備撤退的決絕。
我沒有推門進去抓包,也沒有弄出任何聲響。
我平靜地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打開電腦,給我的私人律師蘇瑾夏發了一封郵件。
“蘇律師,我需要你幫我擬定一份離婚協議。”
“並且,我需要開始做婚內財產的資產保全和轉移調查。”
十分鐘後,蘇瑾夏回複了郵件。
“明天下午三點,我的辦公室見。”
我合上電腦,走到落地窗前。
外麵的雨還在下,整個城市被霓虹燈割裂成光怪陸離的色塊。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場劣質的戲碼,到了該落幕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