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職考核會上，九項指標我八項墊底，隻有代碼分打滿。

溝通分，團隊協作分，出勤分，一項沒及格。

組長在晨會上念我的排名，念到最後笑出聲。

「九項考核，八項墊底，也就代碼還能看。」

「這種人留著占名額幹嘛。」

組裏的天才程序員小舟也跟著搖頭。

「說白了不就是社交能力不行唄，情商低。」

「公司要的是全麵發展的人才，不是寫代碼的機器。」

「像小舟這樣，樣樣拿A，才配叫核心員工。」

考核結果公示那天，我的名字排在優化名單第一位。

可他們不知道，那道卡了公司三年的核心專利算法，是我上個月獨立解決的。

總部的特批認定回執，昨天已經進了HR係統。

我笑了。

公司要的是全麵發展的人才，但市場隻認能打的技術。

1

張組長把投影翻到優化名單那一頁時，會議室裏的笑聲更大了。

「大家都看清楚。」

「許硯，九項考核總分，全組倒數第一。」

他拿著激光筆，紅點故意在我名字上來回晃。

「溝通分，不及格。」

「團隊協作分，不及格。」

「出勤分，不及格。」

「九項指標，八項墊底。」

「也就代碼分還能看一眼。」

他說到最後，自己先笑出了聲。

「我是真沒見過這麼偏科的人。」

「公司招的是工程師，不是機房裏不會說話的機器。」

坐在第一排的陸舟抱著手臂，跟著搖了搖頭。

「說白了不就是社交能力不行嘛。」

「代碼寫得再好，情商低也帶不動項目。」

「我們做研發又不是閉門造車，溝通、彙報、協同、業務理解，哪一樣不要人來做？」

程敘也歎了口氣。

「當初還是我內推你進來的。」

「許硯，說實話，你這成績我都替你臉紅。」

旁邊有人立刻接話。

「他哪有臉紅啊，人家天天戴個耳機，誰都不搭理。」

「早會發言從來不超過十個字。」

「群裏艾特半天不回，回了也是一句『已改』。」

「出勤分低成這樣，估計覺得自己寫兩行代碼就了不起了唄。」

張組長順勢把手一攤。

「聽見沒有？」

「不是我針對你，是整個組都這麼看你。」

「像陸舟這樣的，九項全優，才配叫核心員工。」

「你這種人留著幹嘛？」

「占名額嗎？」

會議室裏有人笑得連水都嗆出來了。

陸舟抬了抬下巴，笑得很矜持。

「張組長，也別這麼說。」

「許硯畢竟還是有點優點的。」

「最起碼，他敲代碼挺快。」

「就是隻會敲代碼這件事，本身也不算什麼優點了。」

又是一陣笑聲。

我坐在角落，低頭看著桌上的考核表，一句話都沒接。

張組長看我不說話，反而更來勁了。

「怎麼，默認了？」

「許硯，你倒是說句話啊。」

「平時在群裏不是挺會發代碼鏈接的嗎，今天怎麼啞巴了？」

我抬起頭，淡淡看了他一眼。

「代碼分既然打滿，至少說明係統最難的那部分，我沒掉鏈子。」

我的話剛落下，張組長臉上的笑就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直接拍了桌子。

「你還來勁了是吧？」

「代碼分高就能掩蓋你其他八項爛成泥？」

「你以為公司是比誰會寫函數？」

陸舟冷笑了一聲。

「許硯，你這就叫典型的技術自戀。」

「真正的核心員工，是綜合能力全都強。」

「不是像你這樣，死盯著一塊破屏幕，自我感動。」

程敘跟著補刀。

「別怪大家說得難聽。」

「你這人最大的問題，不是能力，是拎不清。」

「都進公司了，還活在學生思維裏。」

我沒再接話。

有些人就這樣。

他不是想跟你講道理。

他隻是想踩著你，證明自己站得高。

張組長見我沉默，滿意地敲了敲投影。

「優化名單已經掛出來了。」

「許硯排第一。」

「HR後麵會找你談。」

「當然，你要是能在試用期最後這段時間做出點像樣的成績，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像是在施舍。

我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會散了以後，所有人都起身往外走。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還有人故意放慢腳步。

「八項墊底，真牛。」

「這種人怎麼混進來的？」

「估計靠程敘內推唄，不然誰要啊。」

陸舟最後一個從我旁邊經過。

她停了停，垂眼看著我。

「許硯，別怪大家現實。」

「公司不是福利院。」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不會隻剩一個代碼分了。」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走了。

我沒看她。

我隻是把電腦重新打開，切回昨晚沒跑完的日誌。

IDE亮起來的一瞬間，屏幕上的調度曲線像心電圖一樣平穩。

會議室外麵的嘲笑聲還沒散幹淨。

工位群裏又彈出新的優化名單截圖。

我的名字還掛在最上麵。

我點開郵箱。

那封昨晚到達HR係統的總部特批認定回執安安靜靜躺在抄送欄裏。

標題很長。

《關於異構算力實時編排衝突消解算法獨立技術貢獻認定的通知》。

署名那一欄，寫的是我。

隻是那一步還停在總部HR的簽收節點，分公司這邊的流程，連影子都還沒傳下來。

我關掉郵件，繼續敲代碼。

考核分是團隊指標的上限，不是我的上限。

2

晨會剛散，張組長又把下一頁PPT切了出來。

「都先別走。」

「還有件大事要宣布。」

剛邁出去的人又都坐了回來。

陸舟下意識挺直了背。

張組長清了清嗓子，語氣都比剛才莊重了幾分。

「公司決定正式立項攻堅那道卡了三年的核心專利算法。」

「這個項目一旦做成，署名、晉升、獎金，全都有。」

「尤其是主攻位，直接進核心人才池。」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熱了。

「真的假的？」

「核心人才池啊，那可是跳級升職。」

「獎金起碼六位數吧？」

張組長很滿意這種反應。

他抬手壓了壓。

「經過部門討論，主攻署名給陸舟。」

「副手給趙琳。」

「原因很簡單，一個能力最強，一個態度最穩。」

趙琳一下子捂住嘴，眼睛都亮了。

「謝謝組長。」

陸舟故作謙虛地笑了笑。

「我會盡力的，不辜負大家信任。」

我看著投影上的項目名，慢慢舉起了手。

「我也想參加主攻。」

會議室裏先是一靜。

緊接著，好幾個人都笑了。

張組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

「許硯，你先別逗我行嗎？」

我看著他，語氣沒變。

「這個題我能做。」

陸舟直接笑出了聲。

「許硯，技術攻堅考的是綜合素養，不是悶頭敲代碼。」

「你連個需求評審都說不明白，還主攻？」

「別到時候專利沒做出來，先把團隊名聲拖下去。」

程敘把椅子往後一靠，眉頭皺得很深。

「別鬧了。」

「你什麼水平，大家都清楚。」

「平時讓你寫周報，你都能寫得像接口文檔一樣。」

「你這種人適合做底層執行，不適合主導項目。」

我平靜地看著他。

「項目成不成，靠的是結果，不是周報寫得像不像宣傳稿。」

程敘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

「你是在說我們都不懂技術，就你最懂？」

我還沒開口，趙琳已經搶著接話了。

「許硯，不是我說你。」

「組長剛才才公布你八項墊底，你現在就來搶主攻位，多少有點不自量力吧？」

陸舟抱著手臂，語氣慢悠悠的。

「真正做核心項目的人，首先得讓團隊信任。」

「你連最基本的溝通都做不到，誰敢把這種機會給你？」

張組長「啪」地一聲把文件夾摔在桌上。

「名額是上麵定的。」

「你先想辦法別拖低團隊指標再說。」

「從現在起，項目相關的會你就別參加了。」

「你把測試環境、接口文檔、日報周報這些基礎活兒給我接起來。」

我抬眼看他。

「所以我代碼分打滿，最後分到的是雜活？」

張組長冷笑。

「那不然呢？」

「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有資格跟陸舟爭吧？」

「人家樣樣A，你拿什麼比？」

陸舟看著我，笑得格外溫柔。

「許硯，認清現實並不丟人。」

「真正丟人的，是能力不匹配還非要往上擠。」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說話。

會散以後，程敘特意走到我工位邊。

「你別不服氣。」

「公司就是這麼運轉的。」

「你要麼學會適應，要麼就走。」

「別怪我沒提醒你，優化名單第一不是開玩笑的。」

我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裏，臉色反而更難看。

下班後，我回了出租屋。

樓道燈還是壞的。

手機信號斷斷續續。

我剛把電腦包放下，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總部技術委員會的係統推送。

【您提交的獨立技術貢獻特批認定申請已完成簽收。】

【接收部門：人力資源中心。】

【狀態：已回執。】

我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窗外有人在樓下吵架。

手機屏幕卻亮得刺眼。

回執時間，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3

第二天一早，我在OA上提了兩天年假。

申請理由那一欄，我隻寫了四個字。

「個人事務。」

提交不到一分鐘，張組長就把我叫了過去。

「許硯，你考核都這樣了，還有臉請假？」

我把審批界麵遞給他看。

「流程裏有年假餘額。」

「我工作也交接完了。」

他掃了一眼，鼻子裏哼了一聲。

「你倒是會挑時候。」

「項目剛立項，你請假。」

「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受了多大委屈。」

我把手機收回來。

「該走的流程，我都走了。」

張組長盯著我，語氣陰陽怪氣。

「行。」

「去散心吧。」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優化名單不會因為你休兩天假就消失。」

「回來以後，該談的還是得談。」

我沒再搭理他，拎著包直接出了門。

總部技術委員會的答辯安排在下午兩點。

我提前半小時到了。

會議室裏坐著七個人。

中間那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翻著材料，看見我進來，抬了抬手。

「許硯是吧？」

「坐。」

「我們直接開始。」

他連寒暄都省了。

「第一個問題。」

「如果異構節點的故障率在短窗口內突然抬升三倍，你的衝突消解為什麼不會抖動失控？」

我把筆記本推過去，直接開口。

「因為我沒有把故障率當靜態常量處理。」

「我給每個節點都加了滑動置信區間和回滾窗口。」

「故障率上升隻會影響第二層收益修正，不會穿透第一層硬約束。」

左邊的專家立刻追問。

「那局部雪崩怎麼辦？」

「會不會出現高優任務擠兌低優任務，最後全局收益反而下降？」

我搖了搖頭。

「不會。」

「我把高優任務的搶占成本提前寫進了衝突圖。」

「先剪邊，再回填。」

「舊方案是先排隊再修補，所以越修越亂。」

「我這個解法是先把會炸的地方拆掉。」

會議室裏安靜了兩秒。

最右邊那位女專家抬頭看我。

「你這個拆法，跟現有雙階段調度很像。」

「專利新穎性在哪裏？」

我把白板筆拿起來，在圖上補了兩筆。

「像的是外殼，不是內核。」

「現有方案把硬約束和收益函數捆死了。」

「我拆開了。」

「先讓係統活下來，再讓它賺得更多。」

「這是兩個問題，不該用一個模型硬擰。」

周主任看了我一眼，終於露出點笑。

「繼續。」

接下來四十分鐘，他們一個問題比一個尖。

「時延極限是多少？」

「為什麼不用強化學習直推？」

「如果業務側插入臨時優先級怎麼辦？」

「你怎麼證明你的回滾不是拍腦袋定的？」

我一條一條接過去，連草稿都沒打。

答到最後，連記錄員都停下來看了我兩次。

會議結束時，周主任把材料合上。

「行。」

「你先回去等通知。」

「後麵的流程，我們會走得很快。」

我剛出會議室，就在電梯口撞見了陸舟和趙琳。

趙琳先愣了一下。

「許硯？」

陸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全是輕蔑。

「你跑總部來幹什麼？」

「這邊今天全是高級評審，誰讓你進來的？」

我按了下行鍵，懶得解釋。

陸舟卻像逮到了什麼把柄，聲音都拔高了。

「你不會是來偷聽項目消息的吧？」

「許硯，我勸你收收那些歪心思。」

「有些地方，不是你想蹭就能蹭的。」

趙琳也跟著笑。

「公司專車都隻接核心項目成員。」

「你這種情況，自己打車來湊熱鬧，多少有點不合適吧？」

我看了她們一眼。

「你們不是也來了嗎？」

陸舟嘴角一勾。

「我們來旁聽總部評審，是部門安排。」

「你來，算什麼？」

她說完，踩著步子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她還假惺惺丟下一句。

「對了，回公司以後別亂說。」

「別人問起，就說你來送材料的。」

「省得給組裏丟人。」

我沒回她。

回到公司時，已經快下班了。

整個組的人都圍在陸舟工位前。

她正拿著馬克筆，在便簽紙上畫著什麼。

「其實那道算法，真正難的不是寫代碼。」

「難的是理解業務邊界。」

「我今天在總部那邊看了一圈，很多人思路都太死。」

程敘在旁邊點頭。

「這就是天賦。」

「陸舟天生適合核心崗。」

「哪像有些人，隻會敲死代碼。」

我從他們身後走過，誰都沒注意我。

直到我坐回工位，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郵箱裏躺著一封新郵件。

【專利驗收答辯通過。】

【正式通報流程已啟動。】

跟昨晚那條隻進總部HR係統的簽收回執，不是一回事。

陸舟還在前麵笑著說她今天「收獲很大」。

我抬頭看了一眼她桌上那張「核心員工」貼紙，又低頭把郵件收進了星標文件夾。

4

第二天一早，我剛坐下，張組長就把一摞表格扔到了我桌上。

「從今天開始，這些活你來接。」

我翻了兩頁。

會議紀要。

工時統計。

測試環境登記。

訪客權限申請。

連茶水間耗材申領都在裏麵。

我抬起頭。

「這是什麼意思？」

張組長站在我工位前，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區都能聽見。

「什麼意思？」

「你請假態度差，考核又踩了團隊紅線。」

「從今天起，核心項目權限先凍結。」

「你先把這些基礎事務做好，別再拖團隊後腿。」

我把表格放回桌上。

「我請的是年假，流程批過了。」

「我手上的任務也沒影響任何人。」

「憑什麼凍結我的權限？」

張組長冷笑了一聲。

「就憑你試用期考核全組最差。」

「就憑你現在在優化名單第一位。」

「一個隨時可能走人的人，還想碰核心倉庫？」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就是。」

「別回頭把代碼帶跑了。」

「項目還沒做呢，先把指標拖沒了。」

我看著張組長，第一次沒讓步。

「全公司這麼多人。」

「為什麼隻有我一個代碼分打滿？」

這句話一出來，空氣瞬間一僵。

張組長臉色明顯沉了下去。

「你什麼意思？」

「你是在質疑考核？」

我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

「我是在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既然我代碼分打滿，為什麼你們非要把我當成廢物處理？」

陸舟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語氣溫柔得發膩。

「許硯，別偷換概念。」

「代碼分高，不代表你適合團隊。」

「更不代表你配碰核心項目。」

「真正的攻堅靠的是綜合能力，不是會在電腦前麵熬夜。」

程敘也皺著眉開口。

「你別覺得自己委屈。」

「大家煩你的地方，從來不是你寫代碼，而是你根本不會合作。」

「需求問你三遍，你回一句『看文檔』。」

「讓你分享思路，你永遠說『已經提交了』。」

「誰願意跟你這種人共事？」

周圍怨氣一下子全冒出來了。

「就是。」

「整天裝得跟大神一樣。」

「其實不就是個不會說話的悶葫蘆嗎？」

「這種人留在組裏，本來就是占名額。」

張組長一拍手，像是給他們打了節拍。

「都聽見了吧？」

「不是我一個人對你有意見。」

「許硯，你的問題早就不是技術問題了。」

「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學會做人。」

說完，他直接朝會議室那邊揚了揚手。

「行了，別跟他廢話了。」

「今天剛好讓大家都學學什麼叫核心能力。」

「陸舟，你上台，給大家分享一下專利攻堅的思路。」

陸舟瞬間成了全場焦點。

她整了整衣領，拿著筆記本走上前，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其實我一直覺得，技術做到最後，比的不是誰代碼寫得多。」

「而是誰理解得更深，站得更高。」

她站在投屏前，語氣從容得像已經拿到了專利證書。

「就拿這次攻堅來說吧。」

「很多人以為拚的是算法，其實拚的是綜合能力。」

「我對這個題的理解，本來就比一般人深一層。」

程敘帶頭鼓掌。

「說得好。」

「這才叫核心員工的格局。」

陸舟笑著點點頭，正準備繼續往下講。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砰」的一聲。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門口站著五六個人。

最前麵的中年男人手裏拿著厚厚一遝文件，身後還跟著拍照的人。

他掃了全場一眼，聲音裏壓不住興奮。

「誰是你們組負責人？」

「卡了公司三年的核心專利，剛剛正式通過驗收了。」

「突破，就出自你們這個組！」

會議室裏瞬間炸了。

陸舟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張組長更是喜上眉梢，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她那邊看去。

周主任卻根本沒看陸舟。

他揚了揚手裏的文件，直接問了一句。

「那位獨立攻克者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