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庭深看著我,或者說,看著我拍在桌子上的那份企劃書。
他的手指修長,漫不經心地挑開牛皮紙袋的繞線,抽出了裏麵的文件。
旁邊的楚少嗤笑了一聲:
“夏初螢是吧?你一個連買參考書都要去圖書館蹭的貧困生,跟我們談什麼新能源下沉市場?你見過新能源車長什麼樣嗎?”
台下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死死盯著顧庭深的眼睛:
“富人的視角總是向下俯視,所以你們永遠看不到底層邏輯裏的生存法則。而我,就是在下沉市場裏長大的。楚少爺,你們的傲慢,正在讓你們丟失百分之六十的市場份額。”
楚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顧庭深的目光終於從企劃書上挪開,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是一種帶著審視、評估,像狼看到了獵物一般的眼神。
“有點意思。”他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資料留下,你可以下去了。”
我沒有多做糾纏,幹淨利落地轉身下台。
路過阮星落身邊時,我清晰地聽見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夏初螢,你不要臉。”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那張因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清冷”麵龐,輕笑了一聲:
“學姐,臉麵這種東西,隻有吃飽了飯的人才配講究。我飯都吃不飽,當然得先搶飯碗了。”
說完,我頂著全校想要將我千刀萬剮的目光,挺直脊背走出了禮堂。
那天之後,我成了聖斯利貴族學院的眾矢之的。
全校師生將我視作“不知廉恥的跳梁小醜”。
在他們眼裏,我不自量力地試圖搶走校花的風頭,妄圖用一種滑稽的姿態去攀附權貴。
我的書桌裏開始每天塞滿各種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我的課本被用紅色的馬克筆寫滿了“賤人”、“去死”的字眼。
走在路上,隨時會有一桶臟水從天而降,或者被人故意伸出腳絆倒。
阮星落的後援會,對我展開了近乎瘋狂的圍剿。
我每天都在默默清理著這些惡作劇。
把垃圾扔進垃圾桶,把課本上的字用修正帶蓋住,擦幹身上的臟水,然後繼續坐在座位上刷題。
我沒有時間去委屈,更沒有時間去哭泣。
因為我眼前的彈幕,正在源源不斷地給我輸送著彈藥。
【天呐,這些少爺千金也太惡毒了吧!女鵝別怕!顧庭深他們已經連夜看了你的企劃書了!】
【前方高能爽點倒計時!顧大少在會議室裏拍著桌子說‘夏初螢這個點子簡直絕了’,楚少那個死傲嬌還死鴨子嘴硬呢!】
【笑死,阮星落這幾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天天給顧庭深發矯情小作文,顧庭深看都沒看直接設了免打擾。】
【女鵝挺住!少爺們現在是在故意壓著不發聲,他們在考驗你的抗壓能力!這是頂級智囊的必修課!】
看著這些彈幕,我心裏冷笑。
原來如此。
上位者的遊戲,總是充滿了試探。
他們想看看,一個來自底層的野草,在麵對整個階層的傾軋時,骨頭究竟能有多硬。
那我就硬給他們看。
一個星期後的一天下午,體育課。
我因為校服被剪壞了,隻能留在空蕩蕩的教室裏自習。
一陣若有若無的高級香水味飄了進來,緊接著,一雙穿著Dior當季新款平底鞋的腳停在了我的課桌旁。
我抬起頭,是阮星落。
她今天依然是那副小白花的樣子,眼圈微微有些紅,看起來楚楚可憐。
教室裏沒有別人,她不需要再裝給那些舔狗看,眼神裏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輕蔑。
“夏初螢,你最近過得很辛苦吧?”
她拉開我前麵的椅子坐下,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虛偽同情。
我合上筆帽:“阮學姐有何指教?”
阮星落歎了口氣,伸手想去摸我桌上的書,被我冷冷地避開了。
她也不惱,隻是收回手,用一種極其憐憫的目光看著我:
“初螢,其實我挺心疼你的。你出身不好,渴望改變命運,這我能理解。但你用錯了方法。”
她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
“顧庭深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你以為你寫一份什麼破企劃書,就能讓他們另眼相看?在他們眼裏,你這種底層人,連給他們提鞋都不配。”
“是嗎?”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如果我不配,那誰配?你嗎?”
阮星落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冷笑起來:
“至少我懂得什麼叫矜持。你以為你那天在全校大會上出風頭很厲害?你知不知道他們私底下是怎麼議論你的?他們說你像個為了幾塊骨頭搖尾乞憐的狗。”
她的聲音像毒蛇吐信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初螢,聽學姐一句勸。放棄那個名額吧,別再自取其辱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去跟他們求求情,讓他們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安安穩穩讀完大學。
這個圈子,不是你該進的,硬擠進來,隻會成為他們發泄不滿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