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堂妹拿著我的清華錄取通知書,在升學宴上收紅包。
而我收到的,是電子廠三年用工合同。
村支書拍著我的肩:“女娃家,認命吧,去流水線給你堂妹攢嫁妝。”
堂妹挽著我未婚夫的手,笑我:“姐,你這分數,在廠裏擰螺絲都費勁。”
未婚夫扔給我一遝鈔票:“好聚好散,別耽誤淼淼去北京。”
父母跪下來求我:“別鬧了,讓著妹妹,她以後有出息了能幫襯咱家。”
我撕碎用工合同,紙屑砸在堂妹價值三萬的禮服上。
她尖叫著扇我一耳光:“下賤胚子,敢毀我前程!”
校長把我拖到主席台,按著我的頭:“給淼淼道歉,承認你是自願放棄!”
我盯著禮堂門口疾馳而來的軍牌越野車,笑了。
穿著製服的招生辦主任大步衝進來,一把奪過話筒:“經核查,高考狀元身份冒用!”
他轉向我,深深鞠躬:“林同學,我們來晚了。您的真實錄取通知,是國家保密院校。”
堂妹癱倒在地,尖叫:“不可能!”
我擦掉嘴角的血:“我的通知書,叫國家一級機密。”
1
堂妹林淼淼拿著我的清華錄取通知書,在她的升學宴上,笑靨如花地收著一個又一個厚厚的紅包。
而我,剛剛收到了村裏人送來的一份禮物。
一份電子廠的三年用工合同。
村支書油膩的手拍在我的肩上,語重心長。
“林晚,女娃家,認命吧。”
“去流水線好好幹,給你堂妹攢點嫁妝,以後她出息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姐姐?”
林淼淼親密地挽著我的未婚夫陳輝的手,走到我麵前。
她身上的高定禮服閃著細碎的光,襯得我這一身洗到發白的舊T恤,像個笑話。
“姐,聽說你考了五百多分?”
她捂著嘴笑,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賓客聽清。
“這個分數,在廠裏擰螺絲,恐怕都得學一陣子吧。”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哄笑聲。
陳輝從錢包裏抽出一遝厚厚的鈔票,扔在我腳下。
紅色的紙幣散落一地,像是在施舍街邊的乞丐。
“林晚,我們好聚好散。”
“別耽誤淼淼的前程,她要去北京,要去最好的學校。”
我的父母,我血脈相連的親生父母,此刻正一左一右地跪在我身邊,死死拽著我的胳膊。
“晚晚,別鬧了,求你了!”
“你就讓著妹妹一次,她以後有出息了,一定能幫襯咱們家!”
“我們養你這麼大,你就當報答我們了!”
我低頭,看著那份躺在我手心的用工合同。
粗??的紙張,冰冷的鉛字,月薪三千,包吃住。
這就是他們為我規劃好的,一眼望得到頭的命運。
我笑了。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我將那份合同一寸寸撕碎。
紙屑紛飛,像一場絕望的雪,紛紛揚揚地落在林淼淼那價值三萬的禮服上。
“啊——”
她發出一聲尖利的驚叫,揚手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林晚你這個下賤胚子!你敢毀我前程!”
火辣辣的疼從臉頰蔓延開,帶著血腥味。
我沒動,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我們高中的校長,那個曾經在全校大會上誇我“狀元之才”的男人,此刻卻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我從人群中拖拽到主席台上。
他按著我的頭,強迫我彎下腰。
“給淼淼道歉!”
“跟所有人承認,你是自願放棄去清華的機會,是你自願把名額讓給妹妹的!”
我的膝蓋撞在冰冷堅硬的舞台邊緣,骨頭都快碎了。
台下,是無數雙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眼睛。
他們所有人,我的親人,我的愛人,我的師長,我的??鄰,聯合起來,為我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們要我認命。
要我承認自己是個廢物,是個為了襯托堂妹而存在的墊腳石。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一張張扭曲的臉,望向禮堂門口。
一輛軍牌越野車正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疾馳而來,一個急刹,穩穩停住。
我笑了。
穿著筆挺製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神情肅穆的警衛。
他一把奪過校長手裏的話筒,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了。”
“您的真實錄取通知,並非清華大學,而是國家保-密-院-校。”
林淼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癱倒在地,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就是個廢物!”
我緩緩站直身體,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
我的目光掃過堂妹,掃過前未婚夫,掃過我的父母,掃過台下每一個人的臉。
“我的通知書,叫國家一級機密。”
2
一句話,讓整個喧鬧的升學宴禮堂,瞬間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林淼淼癱在地上,妝容精致的臉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扭曲。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她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什麼國家機密!你一個連螺絲都擰不明白的廢物,配嗎?錄取通知書上明明寫的是我的名字!”
她掙紮著想去搶司儀桌上的那份“清華錄取通知書”,仿佛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穿著製服的男人,也就是招生辦的王主任,隻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他身後的兩名警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林淼淼控製住。
“林淼淼,你涉嫌竊取、偽造國家高等教育招生信息,並意圖冒用他人身份,請跟我們走一趟。”
王主任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林家人的心上。
我的叔叔嬸嬸,也就是林淼淼的父母,臉色慘白地衝上來。
“同誌,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家淼淼可是在你填報誌願後,你的檔案就進入了特殊通道。但我們監測到,有人通過非法技術手段,截獲了我們發往你預留地址的初審通知,並篡改了你的聯係方式,導致我們後續的政審人員無法聯係到你本人。”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直到我們發現,本該由你簽收的‘二次加密確認函’被一個異常IP地址簽收,我們才啟動了緊急預案,一路追查到這裏。”
我的父母此刻也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撲到王主任麵前,我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領導,都是誤會啊!晚晚她......她自己不願意去上學的,她想出去打工掙錢!”
我爸也連連點頭,“是啊是,是我們家淼淼學習好,晚晚自願把機會讓給妹妹的!我們可都是守法的好公民!”
他們還在試圖用那套可笑的“姐妹情深”的劇本,來掩蓋這樁醜陋的罪行。
村支書也擠了過來,腆著臉笑。
“王主任是吧?我是這裏的村支書,我能作證。這確實是她們姐妹倆商量好的,我們林晚同學思想覺悟高,主動支援農村建設嘛!”
他一邊說,一邊想去拍王主任的肩膀套近乎。
王主任側身避開,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這裏的負責人?很好。你涉嫌濫用職權,出具虛假證明,幹擾國家特殊人才選拔,也跟我們走一趟吧。”
村支書的笑容僵在臉上,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
“不......我......我什麼陳輝的身體猛地一僵。
“陳輝,某大學計算機係大三學生。是你利用專業知識,協助林淼淼截獲並篡改了林晚同學的報考信息,對嗎?”
陳輝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我,聲音都在發抖。
“是她!是林晚讓我這麼做的!她說她不想去那麼遠的學校,她讓我幫她改掉!”
到了這個地步,他還在試圖把臟水潑到我身上。
我看著這個曾經信誓旦旦說要愛我一輩子的男人,隻覺得一陣反胃。
就在這時,我那已經嚇傻了的母親,突然衝我撲了過來。
她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而是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我。
“林晚!你為什麼要鬧成這樣!”
“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去工廠嗎?現在好了,你把淼淼害了,把村支書也害了,你滿意了?!”
她的質問像一把鈍刀,在我本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剜了一刀。
在他們眼裏,我不是受害者。
我是那個打破了他們美夢的罪魁禍首。
3
王主任身後的警衛攔住了我媽,將她和同樣失魂落魄的父親隔離開。
“林晚同學,這裏不方便,請跟我們來。”
王主任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始終恭敬。
我點點頭,跟著他們走出這個令人作嘔的禮堂。
身後,是林淼淼和她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是村支書的求饒,是陳輝語無倫次的辯解,還有我父母那充滿怨毒的咒罵。
“林晚你這個白眼狼!我們白養你了!”
“你會遭報應的!”
這一切,都隨著越野車門的關閉,被隔絕在外。
車子平穩地駛離村子,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景象,那些田埂,那些老屋,此刻卻顯得無比陌生。
這裏是生我養我的地方,卻也差點成了埋葬我人生的地方。
車子沒有開往市裏,而是駛向了郊區一個戒備森嚴的招待所。
門口有持槍的衛兵站崗,進去之後,一路上又經過了好幾道關卡。
我被帶進一個簡潔幹淨的房間。
王主任親自給我倒了杯熱水。
“林晚同學,先喝口水壓壓驚。接下來,我們需要記得,當網頁跳轉出來時,我看到的是一串令我心跳驟停的數字——728分。
這個分數,是我省的理科狀元。
可還沒等我高興一秒,陳輝就一把搶過鼠標,刷新了頁麵。
“你看錯了,網卡了。”
他指著刷新後的屏幕,上麵顯示著一個刺眼的分數——535分。
“晚晚,沒事,這個分數也能上個不錯的二本了。”
他當時安慰我的話,現在聽來,句句都是謊言。
我當時雖然失落,但並沒有懷疑他。
因為他是我的未婚夫,是我最信任的人。
接著,就是填報誌願。
我按照535分的分數,填報了幾所省內的二本院校。
陳輝也“熱心”地幫我檢查,說我的填報沒有問題。
再後來,就是等待錄取通知書的日子。
村裏其他考上大學的孩子都陸續收到了通知書,唯獨我沒有。
父母開始唉聲歎氣,說我就是個沒出息的命。
叔叔嬸嬸則天天在我家門口炫耀,說林淼淼這次考得特別好,肯定能上名校。
直到那天,郵遞員送來一份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收件人是我,林晚。
我當時都懵了,我根本沒報清華。
可我媽一把搶過通知書醒一點!就你那五百多分,清華的門朝哪開你都不知道!”
“這通知書上寫的是淼淼的名字,你眼瞎了嗎?”
我搶過來看,收件人的名字,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林淼淼”。
我百口莫辯。
從那天起,我在家裏的地位,就從一個“沒考好大學的女兒”,變成了一個“嫉妒堂妹而發瘋”的神經病。
父母把我關在房間裏,不許我出門。
他們說,怕我出去丟人現眼,衝撞了林淼淼的喜氣。
直到今天,他們把我從房間裏拖出來,帶到這場為林淼淼舉辦的升學宴上,塞給我那份電子廠的合同。
聽完我的敘述,王主任和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記錄員對視了一眼。
記錄員合上本子,對我說道:“林晚同學,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情況和你說的基本吻合。”
“陳輝利用木馬程序,在你查分時篡改了網頁前端顯示的數據,讓你誤以為自己隻考了535分。”
“同時,他截獲了我們發給你的第一封加密郵件,並利用你的身份證信息,登錄官方報考係統,將你的聯係電話和地址,全部改成了他能控製的虛擬號碼和地址。”
王主任接著說:“至於那份清華的通知書,是他們偽造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林淼淼一個‘合理’的身份,讓她能風風光光地辦這場升學宴,把事情做成既定事實。他們以為,隻要把你送進工廠,再過段時間,一切就天衣無縫了。”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從我查分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為什麼?”我啞聲問,“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為了一個清華的名額?”
王主任搖了搖頭,表情嚴肅。
“不,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清華。”
“他們的目標,是你,或者說,是‘高考狀元林晚’這個身份,以及這個身份背後,我們這所學校的錄取資格。”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陳輝......他家境普通,他為什麼要幫林淼淼做這種事?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王主任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陳輝在校期間沉迷網絡賭博,欠下了巨額債務。”
“有人幫他還清了所有債務,條件就是,讓他配合完成這次‘頂替計劃’。”
我的腦子“嗡”的一字第一號???傻瓜,竟然還為他的“上進”而感到高興。
原來,他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出賣我未來的贓款。
極致的憤怒和背叛感湧上心頭,我感覺喉嚨裏一陣腥甜。
原來,我所以為的愛情,不過是一場用金錢堆砌的騙局。
4
“是誰?”
我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嘶啞。
“是誰在背後指使他?”
王主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
“林晚同學,這件事的複雜程度,可能超出了你的想象。”
“我們初步懷疑,這背後有境外勢力的介入。他們的目的,是想安插他們的人,進入我們國家最核心的人才培養體係。”
境外勢力......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雷,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響。
我一直以為,這隻是一場醜陋的家庭鬧劇,一場因為嫉妒和貪婪引發的頂替事件。
我怎麼也想不到,它竟然會和“國家安全”扯上關係。
“那林淼淼她......”
“她隻是一個被選中的棋子。愚蠢,虛榮,貪婪,容易被操控。這樣的人,是他們最理想的滲透工具。”
王主任的話,讓我不寒而栗。
如果今天他們沒有及時趕到,我的下場會是什麼?
在流水線上耗盡青春,然後被隨便嫁掉,為我那“出人頭地”的堂妹奉獻一生?
而林淼淼,這個竊取了我人生的賊,會頂著我的名字,我的身份,進入那所保密院校,成為一顆埋在中國心臟地帶的定時炸彈。
光是想一想,就讓我渾身發冷。
“那......陳輝呢?”我問出了那個我最不想提,卻又必須知道答案的名字。
“他已經被控製了。他將麵臨的,是叛國罪的指控。”
叛國罪。
多麼沉重的三個字。
我閉上眼,腦海裏閃過陳輝那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
我們是高中同學,他追了我整整三年。
他會在冬天為我排隊買熱乎乎的烤紅薯,會在我解不出數學題時耐心所有的好,所有的愛,都在那筆肮臟的交易麵前,變得一文不值。
他不是愛我,他隻是在投資。
當有更大的利益出現時,他毫不猶豫地把我賣了。
“林晚同學,你需要休息一下。”
王主任的聲音將我從痛苦的回憶中拉回。
“後續的審訊和調查,我們會處理。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調整好心態,準備迎接你全新的大學生活。”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
“這是你的真實錄取通知書,以及相關的入學須知。因為我們學校的特殊性,你需要簽署一份保密協議。”
我打開文件袋,一份燙金封麵的錄取通知書靜靜地躺在裏麵。
上麵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一行莊重肅穆的燙金大字:
【國-防-科-學-技-術-大-學】
下麵是我的名字,林晚。
以及一行小字:錄取專業【國家一級保密-尖端武器係統與工程】。
我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這,才是我真正的歸宿。
我拿起筆,在保密協議上鄭重地簽下了我的名字。
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將和這個國家最核心的機密,緊緊地聯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