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頭已經開始偏移,幾隻鳥雀站在枝頭,唧唧喳喳的叫著。
遠處,一道蹣跚的人影,從官道盡頭緩緩走了過來,一搖一晃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摔倒在地。
張老漢牽著他的孫女,坐在一處樹蔭下,邊上還躺著兩個不顧形象的青壯。
張老漢喝了口水,眼睛一瞟,便注意到遠處的人影,於是趕忙拉著孫女站起身來。
而那兩個青壯,察覺到張老漢的動作後,也是利索地爬了起來,下意識發出疑問。
“張...張老,怎麼了?那妖邪追上來了?”
一名青壯順著張老漢的目光看去,但是距離太遠,看不清楚,隻能把希望放在張老漢身上。
張老漢眉頭一皺,一句臟話脫口而出。
“放你娘的屁!”
他仔細地看了看,依稀能看到,那人像是受了傷,還拄著一副拐杖,但決計不可能是昨晚的妖邪。
現在的日頭正盛,哪有妖邪敢頂著這麼大的太陽出來捕食,這天地間的陽氣,可是專克邪祟的。
正欲坐下,卻忽然意識到。
在這個世道,人,有時候比妖邪更加可怕。
“走,先躲起來,路人的話就算了,但要是敢打我們的主意,那就看看誰的手段狠辣了!”
說罷,張老漢率先往一邊的草叢中走去,身後的孫女也亦步亦趨,緊緊跟著張老漢的步伐。
那兩名青壯對視一眼,對張老漢的決定沒有半分懷疑。
昨夜,張老漢像是發瘋了一樣,壓根不顧眾人白天趕路的疲憊,非要立刻離開。
他倆自然不樂意。
要是張老漢走了,誰帶他們趕路?除了這張老漢,大家可是千裏迢迢逃難的災民。
結果,就在他倆上前阻攔的時候,就見到邊上的林子裏,猛地竄出一人。
但凡被那人抓住,身上的血肉,便化作血霧,被那人吸走。
如此恐怖的場景,嚇得兩人拔腿就跑,至於家人,也隻能自求多福了。
見到人影愈發靠近,兩人沒有繼續耽擱,趕忙朝著張老漢追了過去。
“靠,怎麼...越...來越痛?這妖邪...的攻擊,還..附帶法傷?”
來人正是薑凡,他一路追了有大半天,這才遠遠看到張老漢幾人。
他本想加快些步伐,好和對方碰麵。
結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昨夜被妖邪攻擊的地方,越來越疼。
大半天下來,他幾乎連路都走不了了,隻能靠著拐杖支撐,才沒有倒下。
大半個時辰過去,張老漢眼看著對方速度越來越慢,最後竟直接倒在地上,遂果斷道。
“不管他了,我們直接走!”
說完,牽住孫女的手,就要趕路。
然而,一扯之下,卻沒有扯動,自己的孫女像是灌了鉛一樣,壓根沒有離開的意思。
見狀,張老漢臉色一苦,卻也沒有責問,反而讓那兩青壯遠離一些後,才小心翼翼地解釋。
“姑娘,老朽知道您心地善良,但是對方很有可能是在演戲,就是為了留住我們。”
“要是對方不止一人,一旦上去查看,怕是正中對方下懷,還是盡快趕到清水縣,才是上策!”
解釋完,女子依舊不為所動,隻是撅起嘴,眯著眼睛看向張老漢,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好似在埋怨張老漢見死不救。
“姑娘,家主還在等著您呢!”
沒辦法,張老漢隻能拿出家主的威嚴,想要壓服這女子。
良久,從未聽其開口的女子,嘴裏冒出一陣很是透亮的嗓音。
“昨夜,你可是騙那人去送死?”
“你可知道,二伯伯最不喜有人做這種下流之事?”
聲音不大,卻自帶一股威嚴感,讓張老漢很是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
待聽清女子的話後,張老漢臉色瞬間煞白,那雙能帶著女子走一天都不累的腿,忽然發起抖來。
自己雖然是張家的老人,但是不代表自己就可以肆意妄為。
一旦東窗事發,怕是會被家主徹底厭惡,到時候,怕是這輩子就到頭了。
就在張老漢惴惴不安的時候,那透亮的聲線再次響起。
“你想辦法看看那人,若是昨夜的小哥的話,必須把他帶上!”
聞言,張老漢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薑凡隻是一個身子骨強悍些的普通人,拿著測邪符把妖邪引開,不可能還有命活著。”
“據他這幾日觀察,這薑凡連很多常識都不清楚,連夜間談論妖邪,會吸引妖邪的禁忌都不明白。”
“而測邪符一旦激活,破了那妖邪的偽裝,必然暴怒,這薑凡,也決計是不可能活著回來了。”
“就算是回來了,皮囊下的東西,還是不是他自己就兩說了。”
“既然隻是查看一下,也耽誤不了什麼時間,況且,這不還有兩個青壯嘛!”
想到這,張老漢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躬身道。
“是!”
旋即,他轉身找上那兩名青壯,語氣平淡,麵色如常,仿佛還是那個領頭的張老漢。
“你們倆去看看什麼情況,要是還有一口氣,就抬過來看看!”
倆青壯一愣,就要翻臉,大家都是災民,憑什麼要聽你的命令。
然而,下一刻,張老漢接著開口,臉上露出一副傲然的神色。
“我是張家的人。”
“張家了不起啊!憑什麼...”
其中一名漢子正欲反駁,另一人卻是臉色一變,急忙捂住開口漢子的嘴,拉著人就往薑凡那邊走去。
“你他娘的中邪了?王二狗!拉著俺作甚?張家是什麼東西,這人憑啥這麼神氣!”
“快閉上你的臭嘴,清水縣張家你都不知道!”
“張家的家主,可是縣裏鎮邪司的一個司丞,還擔任了縣尊老爺的主簿。”
“你要是嫌命長了,就自己找塊地撞死,別連累老子,老子可還想多活幾年!”
聽到另一人的解釋,那人頓時像是鵪鶉似的,不敢再言語,連腳下的步幅都下意識加快幾分。
遠遠的,張老漢聽著兩人的對話,滿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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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是哪?我...不是..在官道上嗎?”
薑凡眼皮耷拉幾下,身體還未完全清醒,但是意識,卻是先一步醒了過來。
還沒等他反應,便聽到幾道略微耳熟的聲音正在交談,其中一道蒼老的嗓音,他格外熟悉。
“哎,張老,這小子命真硬啊!整片肚皮都變成那副模樣了,居然還活著!”
“可不是咋滴!沒想到這小子把妖邪引走,還能活著回來,除了那些鎮邪司的老爺們,俺還從來沒見過!”
“誒誒誒,二狗,你悠著點,架子都快被你顛散了。”
“不可能啊?用了測邪符,到底是怎麼躲過去的?不可能啊...我來研究研究...”
在察覺到自己應該是被人救了之後,薑凡的警惕心,頓時鬆了幾分。
隨著薑凡意識蘇醒,身體也在逐漸複蘇,眼前的黑暗,正被一點亮光破開,很是刺眼。
正當他還在努力睜開雙眼的時候。
下一刻,卻陡然注意到,腦海裏的那個『模擬器』,不再散發著藍光,反而是閃爍著淺紅色光芒。
看的他心臟都跟著那閃爍的頻率,一跳一跳的,心中惶恐。
薑凡不敢耽擱,趕忙打開『模擬器』,就見到『體魄』一欄,多了一個備注。
『體魄:0.87/2↓(常人為1,可通過鍛煉提升)』(狀態:邪氣侵蝕)
“什麼情況?”
看著自己隻剩下0.87的體魄,連一個常人都不如,薑凡瞬間呆住。
要知道,穿越過來的這段時間,他能夠活下來,全是靠了這副強壯的身軀。
現在廢了一大半,往後可怎麼辦?
於是,他意識朝著“邪氣侵蝕”這個狀態點擊進去。
“邪氣侵蝕:被妖邪散發的氣息所感染,血肉腐敗,意識消融。”
“輕度:體魄臨時下降,遠離邪氣後,可自行消除。”
“中度:體魄永久下降,肉身恢複力大幅削弱,需特殊手段方能消除。”
“重度:理智喪失,體魄大幅增強,逐漸轉換成‘半妖邪’生物,無法逆轉。”
“!!!”
等薑凡看完這個消息,整個人猛的從臨時擔架上坐了起來,與對麵的王二狗打了個照麵。
隻是薑凡起身太過突然,毫無防備的王二狗立時被嚇得渾身一顫,手一滑,便把擔架上的薑凡摔在了地上。
“呃——!”
薑凡屁股傳來一陣鈍痛,讓他好不容易才打起來的精神,瞬間又萎靡了下去,嘴裏隻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隨即再次昏死過去。
邊上,張老漢狠狠刮了王二狗一眼,在女子一臉擔憂的注視下,把薑凡給扶了起來。
張老漢看了眼薑凡慘白的嘴唇,上麵起了一層幹皮,連忙呼喊。
“快,拿點水來!”
王二狗自知理虧,在張老漢開口後,便從腰間摘下個小木筒,晃動間,隱隱傳來水聲。
張老漢接過木筒,扒開一側的木塞,用手指沾了沾水,接著給薑凡潤了潤嘴唇。
抬頭時,注意到女子那關切的眼神,張老漢強忍著心痛,脫下鞋子,從裏麵掏出一張黃符,上麵畫著一些紅色紋路。
王二狗剛想細細觀看,剛盯了幾秒鐘,卻突然發現,眼前的世界在天旋地轉,整個人一個不穩,便摔倒在地上。
張老漢冷笑一聲,壓根沒管王二狗,隻是把薑凡的衣服撩起,隨後朝著那個青紫的拳印,一把蓋了上去。
“茲~~~”
明明隻是一張紙,但是在接觸那拳印的時候,竟冒出一陣白煙,像是將豬肉倒入滾燙的油鍋中一樣。
而作為提供‘豬肉’的薑凡,也是在這種劇烈的刺激下,瞬間蘇醒過來。
整個人疼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臉色通紅,活脫脫一隻煮熟的蝦,潔白的牙齒死死咬在一起。
不時,用滿是血絲的眼睛盯著張老漢,卻愣是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