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宋念晚在一起三年,合租室友夏灼靳永遠是順路的那個人。
我和宋念晚散步,夏灼靳從門後冒出一個頭:
"可以順路帶我一個嗎。"
我和宋念晚看電影,夏灼靳拎著包出來:
"我正好也想出去玩,順路一起吧。"
甚至宋念晚爸媽來那天,我剛要出門,夏灼靳已經坐在副駕係好了安全帶:
"我下午辦事兒的地方也在火車站邊上,早上就順路去接一下叔叔阿姨吧。"
我曾和宋念晚提過一次:
"能不能就我們兩個人?"
宋念晚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溫柔卻不容商量:
"他在大城市就一個人,我們多照顧一點兒是應該的。"
我慢慢不說了。
那天我請了半天假,為了紀念日訂了餐廳,換了件襯衫,還特意打理了發型。
出門前,夏灼靳精神抖擻地站在她身邊,襯衫紮進褲子裏,收拾得比我還利落。
"我也想去那家店吃飯,念晚姐你帶上我唄。"
宋念晚欣賞了一下他的穿搭,點了點頭:
"行,反正順路。"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選的襯衫,忽然笑了一下。
其實不是夏灼靳總順路,是宋念晚從來沒想過,有些路,該隻和我走。
......
"槿辰,你點的什麼?我看看。"
夏灼靳伸手把我麵前的菜單拿了過去,翻了兩頁,皺了皺眉。
"這個套餐太油膩了,念晚姐胃不好,不能吃這些。"
他抬頭衝宋念晚笑了一下,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我幫你換一個清淡點的吧?"
宋念晚點了點頭,把菜單遞給他。
"行,你來吧。"
我看著他熟練地翻頁,手指修長幹淨,停在一道我從沒見宋念晚吃過的菜上。
"這個蘆筍配蝦仁,你上次說想試試的。"
上次?什麼上次?
我不記得宋念晚跟我說過想吃蘆筍。
宋念晚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你記性真好。"
"那當然,我又不是金魚。"
夏灼靳笑著合上菜單,順手遞給服務員,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整個點菜過程,我一個字沒說。
但也沒人問我想吃什麼。
紀念日的餐廳是我提前兩周訂的,靠窗的雙人座。
現在加了一把椅子,我被擠到了過道邊上,服務員每次經過都會碰到我的手肘。
宋念晚坐在對麵,但她的身體微微側向夏灼靳那一邊,兩個人正在討論一部我沒聽過的紀錄片。
"那個導演之前拍的短片你看了沒?"
"看了,結尾太倉促了,不過運鏡很有想法。"
"你審美一直不錯。"
"那是,跟誰學的。"
夏灼靳說這話的時候,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宋念晚的肩膀。
很輕,很隨意,像是做過一百次的動作。
宋念晚沒躲。
我的手指捏著杯沿,水已經涼了。
服務員端上蛋糕的時候,上麵插著一根蠟燭。
是我提前定製的,寫著"三周年快樂"。
夏灼靳探過頭看了一眼,忽然拍了下手。
"哇,好用心啊,槿辰你太浪漫了。"
說完他掏出手機,對著蛋糕拍了好幾張。
"我發個朋友圈,可以吧?"
沒等我回答,他已經打開了濾鏡在調角度。
宋念晚伸手擋了一下。
"別拍了,先讓槿辰許願。"
我抬頭看她,她正看著我,表情溫和。
終於看我了。
我閉上眼,雙手合十。
還沒來得及想願望,就聽見夏灼靳壓低聲音跟宋念晚說:
"你等會兒送他什麼禮物啊?"
宋念晚沒出聲,但我聽見了一個輕微的摩擦聲,像是有人在桌子下麵推了什麼東西。
我睜開眼。
夏灼靳手裏多了一杯飲料,正低頭攪著吸管,表情很自然。
"許好了?快吹蠟燭吧,蠟油要滴到蛋糕上了。"
我吹滅了蠟燭。
煙霧散開的瞬間,我看見宋念晚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夏灼靳發來的消息。
隻看見了開頭幾個字:"那塊表我查了,限量款......"
她很快按滅了屏幕。
"吃蛋糕吧。"
她切了一塊遞給我,又切了一塊遞給夏灼靳。
給我的那塊沒有草莓。
給他的那塊有。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草莓在蛋糕的另一邊,離夏灼靳更近。
但我還是覺得嗓子有點堵。
吃到一半,夏灼靳忽然放下叉子,語氣裏帶著不好意思。
"槿辰,我能問你個事兒嗎?"
"嗯?"
"你那件襯衫在哪兒買的?挺有型的,我也想入一件。"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襯衫。
是我攢了兩個月零花錢買的,衣櫃裏最貴的一件。
"網上買的。"
"能把鏈接發我嗎?"
"......好。"
夏灼靳歪頭想了想,忽然笑起來。
"算了,我剛才看了一眼,好像我這件跟你那件是同一個係列的。"
他站起來在我麵前轉了一圈。
"你看,是不是很像?"
宋念晚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笑了一聲。
"還真有點像,不過他那件顏色更適合他。"
她說的"他"是夏灼靳。
我沒聽錯。
因為她看的方向,是夏灼靳。
"可是同係列撞衫了誒,好尷尬。"
夏灼靳笑著摸了摸後腦勺,眼神從我身上掃過去。
"槿辰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宋念晚看了我一眼,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看,槿辰大氣吧。"
夏灼靳用力點頭。
"槿辰最夠意思了。"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後座。
夏灼靳坐在副駕駛,正在給宋念晚調導航,兩個人因為走哪條路拌了幾句嘴。
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麵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手機震了一下。
是夏灼靳的朋友圈。
照片是那個蛋糕,濾鏡調得溫柔又好看。
配文是:"沾沾好朋友的甜蜜氣息,求脫單。"
底下第一個點讚的人是宋念晚。
她評論了一句:"快了快了。"
我關了手機。
車裏的暖風吹著我的臉,我聽見前麵兩個人在笑,聲音很輕,很近,又很遠。
到家後,夏灼靳先進了衛生間。
我站在玄關換鞋,宋念晚從身後抱住了我。
"今天開心嗎?"
我沒動。
"槿辰?"
"嗯,開心。"
她在我肩窩蹭了一下。
"紀念日快樂。"
然後鬆開手,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端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
"水放門口了,別忘了喝。"
我站在玄關,鞋還沒換完。
她的外套搭在沙發上,口袋裏有一個小盒子的輪廓。
我沒有去看。
因為我不確定那是給我的。
這種不確定,比確定不是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