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半,京郊。
廚房灶台前,陸長生拿著鍋鏟一動不動的站了很久。
鍋裏的糖炒栗子裹著糖霜,堆得冒了尖。
薑有魚說這次出任務三天就回,要吃現炒的,不要超市剝好的那種。
於是陸長生炒了三鍋。
涼了的就裝在牛皮紙袋子裏,一袋袋整齊碼在客廳的茶幾上。
紙袋最上麵是他繞了三條街才買到的糖葫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淩晨兩點四十。
薑有魚晚了十二個小時。
陸長生關掉火走到客廳,從抽屜裏翻出兩本紅色的結婚證。
半年前為了租下這個帶院子的房子,是薑有魚拉著他去領了證。
她說自己丟三落四,這證放他這裏最安全。
確實。
薑有魚去年丟了三把鑰匙、兩個錢包,但唯獨沒丟過每次出任務回來給他帶的奶糖。
陸長生輕輕摸著上麵的鋼印。
在遇到薑有魚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用人類的標準去戀愛和結婚。
所有人在了解他的過去後隻剩下本能的恐懼,把他當成怪物。
直到那個紮著高馬尾的女孩對他說。
“以後你的名字就叫陸長生吧!長生於世,困於人塵。從今往後有我陪著你,你再也不會孤單了。”
是薑有魚教會了他怎麼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怎麼去感知七情六欲。
“叩叩叩!”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陸長生的思緒。
他放下結婚證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十幾個穿製服的特調員。
為首的是周正,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物證袋。
陸長生目光落在上麵,周正隨即把袋子遞了過去。
“薑有魚出任務的時候遇襲了。”
陸長生接過袋子拉開拉鏈,裏麵是半袋沾著血的奶糖。
他記得這是薑有魚說要在路上吃的。
接觸到奶糖的刹那,時光回溯的能力自行發動,一個破碎的畫麵湧入他的腦海!
巫陵山的密林,三十七個人倒在血泊裏。
畫麵斷了。
他提著袋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緊,物證袋被他捏得變了形。
周正立刻抬手示意身後的人戒備,所有人握槍的手心全是汗。
陸長生把那半袋沾血的奶糖輕輕塞進兜裏,像是怕碰碎了什麼寶貝。
此時此刻,他腳上還穿著薑有魚上個月給他買的居家棉拖鞋,頭發也帶著剛洗過的蓬鬆感,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熬夜等妻子下班的普通丈夫。
“怎麼回事?”
陸長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行動隊長林硯趕緊開始彙報。
“西南黔地巫陵山17號監測點,薑隊帶領的三十七名外勤全部犧牲。”
陸長生沉默的盯著他看。
林硯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隻得硬著頭皮繼續開口。
“薑隊是被骨刺從背後直接貫穿的。凶手後頸有銀色鷹頭刺青,是那些專門幹臟活的死士標誌。可以確認是諾頓聯邦的神恩小隊幹的。”
陸長生轉頭看向周正。
“死了三十七個人,你們特調局連一個女人都護不住?”
話音剛落,陸長生的臉頰突然裂開了一條縫,一顆布滿血絲的眼球從裂縫中擠了出來!
那隻眼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生物,冰冷的目光中有著無盡的惡意!
身後十幾名特調員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恐懼,一連串子彈上膛的聲音響起。
周正強迫自己不去看他臉上多出來的眼球,他轉頭對隨行的人喝道。
“都不許動!”
他知道現在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讓半個京郊從地圖上消失。
此時,他身後的林硯早已滿頭大汗,其餘隨行人員更是狼狽不堪。
所有人都在等。
等著這個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天災降下毀天滅地的一擊,將京郊夷為平地。
可預想中的暴動並沒有來。
陸長生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記得薑有魚告訴過他,要是哪天遇到事,絕對不能亂發脾氣牽連普通人。
他答應過她的。
那顆多出來的眼球不甘地轉動了一下,最終蠕動的血肉將它重新包裹,仿佛剛才那恐怖的一幕從未發生。
周正隻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直到此刻他才感覺自己活了下來。
“這都是我們的失誤,神恩小隊提前在巫陵山設下了殺局,他們這次的目標不隻是薑隊......”
陸長生打斷了他的話。
“為了什麼?”
“先天靈髓。”
“三天前,她的隊伍在巫陵山時空裂縫裏發現了先天靈髓,這東西能把異能提升一個大階,結果她們回來的路上中了埋伏。”
說完,他衝著林硯使了個眼色。
林硯上前點開手腕上的戰術終端,一段經過數據恢複的音頻傳了出來。
這是一個囂張的外國男聲。
“華夏的靈髓礦和你們關了十年的天災,都是我們諾頓聯邦的。”
諾頓聯邦不僅知道靈髓在巫陵山,還知道他在華夏的底細。
周正的聲音沉了下去。
“長生,他們是衝著你來的。我們也不想瞞了。別人已經殺到我們家門口,動了你的人,我們沒理由再讓你當個普通人。”
他抬起手向身後示意,一名隊員立刻將一個平板遞給陸長生。
“神恩小隊的所有資料都在裏麵。我們已經通知所有作戰單位,巫陵山現已進入了一級戰備。”
陸長生接過平板後連看都沒看,隻是越過眾人身邊把院門輕輕關好。
“進來說吧!”
這句話出乎了周正的意料,明明剛才他已經做好了疏散半個京郊的準備。
“都把槍收起來!”周正低聲對身後吩咐。
林硯有些遲疑的走到周正身邊。
“部長,不防他了?他這個反應......”
周正搖頭,目光落在陸長生的背影上。
“防不防又有什麼區別?”
“真正能鎖住他的那條鎖鏈,已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