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螺旋槳的風把蘇糖的劉海糊了一臉。
三個小時航程,落地雲頂基地時太陽才剛剛落山。
停機坪的警戒線外,周正一個人站在路燈底下,手裏捧著個掉漆的保溫杯。
張老裹了裹中山裝的領子湊過去。
“成了,S級隊認證拿到手,巫陵山17號點的管轄權歸我們,還有北疆東海兩個S級任務,配額翻了五倍。”
周正歎了口氣,擰開保溫杯抿了口水。
“可那兩個任務的死亡率高達92%,華夏兩個最強的傳奇隊長全折在裏麵了。”
“我知道,是陸長生自己要接的,我也勸不動。”
兩人正說著,陸長生拎著裝認證的文件袋走了過來,身後跟著陳鋒、蘇糖、林硯和張猛。
陸長生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後開口:“我的隊裏現在就兩個正式隊員,配額也用不完。”
“我建議陳鋒、蘇糖每月各留十克靈髓、三十塊靈晶,剩下的交給張老統一分配,還有基地裏的其他A級隊長,以及缺資源的傷員。”
這話一出,全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鋒撓了饒後腦勺。
“我是肯定夠了,以前當副局一個月才五克靈髓,十克我用不完!”
蘇糖也跟著含含糊糊的應道:“我也是,夠吃夠修煉就行!”
林硯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確定不是拿我們尋開心?”
張猛也嗷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你說的是真的,我沒聽錯?”
陳老瞪著陸長生。
“你小子可要想清楚了,那是S級隊的配額!每月五十克靈髓,一百五十塊靈晶!擱黑市能賣上億!”
張老也急了。
“長生你再想想,這東西多少人拚了命都搶不到!”
陸長生把文件袋塞兜裏。
“要這麼多放著也是浪費,不如物盡其用。”
下一秒,林硯湊到陸長生跟前拍著胸脯。
“那就大恩不言謝了,以後你們隊的事就是我的事,刀山火海都不帶皺眉的!”
張猛伸手把林硯扒拉到一邊。
“拉倒吧,你個玩磁場的湊什麼熱鬧。我們二隊都是近戰,扛傷害我們先上!以後陸哥指哪我們打哪!”
“你才湊熱鬧!我磁場能擋子彈能控武器,比你有用多了!”
“我能扛S級裂穀獸的全力一擊,你能嗎?”
兩人吵得臉紅脖子粗,張老感慨的拍了拍陳老的肩膀。
“從來都是我們被別的分局搶資源,沒想到今天換了一下,看來以後雲頂的天要變了!”
直到天完全黑的時候,後勤部的人拉著兩個大鐵箱敲響了別墅的大門。
“陸隊,配額到了!”
陳鋒上前把箱子撬開,裏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靈髓,還有用防潮袋包好的靈晶,晃得人眼都花了。
“我去,真的有五十克靈髓!”
陸長生指著箱子開口。
“就按之前說的分,你倆各留十克靈髓和三十塊靈晶,剩下的打包好明天給張老送過去。靈武配額不能幫別人申請,等以後有多餘的再說。”
林硯激動的搓著手。
“夠了夠了,有靈髓靈晶就夠了,我們以前半年都拿不到十克!”
第二天一早,林硯和張猛拎著分好的靈髓,背著包在別墅門口道別。
“陸哥,我們那邊有緊急任務,先走了!有事隨時聯係,隨叫隨到!”
人都走了之後,陳鋒把靈武申請單拍在客廳的茶幾上。
他選了A級的八極拳套,自帶30%的力量增幅,挨了異能攻擊能卸一半的力,揍S級以下的異能者夠用;另外申請了個一次性防護盾,能擋A級異能的全力一擊,保命用。
蘇糖的申請也提交了,選的是適配她痕跡具象化異能的A級留影器,能把她具象化的痕跡存儲72小時,遇襲的時候還能放出存儲的痕跡幹擾敵人的判斷;另外申請了個一次性瞬移靈寶,打不過就跑。
陳鋒把申請單扔在一邊,抬眼看見蘇糖盯著茶幾上的靈髓箱子出神。
他幹脆盤腿往地上一坐,把自己留的十克靈髓挨個擺成小堆,給蘇糖翻了個白眼。
“看啥呢?這玩意兒不是糖,量要是錯了對身體有害。”
蘇糖眨眨眼。
“啊,那這要怎麼用啊?我以前隻在後勤的玻璃櫃裏見過,連摸都沒摸過。”
“你要先拿在手裏,想著把裏麵的能量往你丹田那裏引,一次最多吸半克,貪多了身體承受不住可沒人救你。”
陳鋒見她還是一臉茫然,隨後敲了敲茶幾。
“記住沒?”
蘇糖連忙點頭,小心拿起一顆靈髓乖乖坐好,嘗試按陳峰說的那樣引導能量。
陸長生隻知道這是十分重要的戰略資源,並不清楚這東西的實際用處。
於是他順手拿過一顆靈髓,想看看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用的。
靈髓剛碰到他的掌心就化成了灰,順著指縫往下掉。
一段沉了十年的記憶突然撞進他的腦子裏。
十年前的巫陵山,滿地都是特調局隊員和人類的屍體,染血的法器碎了一地。
布陣的人舉著刀嚇得渾身發抖。
他站在陣中央,翻湧的力量撞得整個山體都在搖晃。
剛蘇醒的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字:餓。
就在他要把剩下的人全吞了的時候,一個穿作戰服的小姑娘從山洞外衝了進來,手都抖得握不住槍,卻愣是沒退一步。
“喂!”她的聲音在微微發抖,“我知道你能聽懂我說話!”
陸長生正準備把這個送上門的小點心吞了,突然聞到了她兜裏飄出來的甜味。
他本能停住了動作。
看著滿地的死傷,薑有魚意識到手中的槍已無濟於事。
她索性將槍丟在一旁,轉而小心翼翼地從兜裏摸出一把奶糖,緩緩舉了起來。
“這個叫奶糖。隻要你答應我以後不再吃人,我就把它給你。”
“而且,隻要你願意跟我走,以後我不但每天給你糖吃,還天天給你做飯,好不好?”
相比於旁人眼中的恐懼,她望向他的目光裏滿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活了上萬年的天災第一次見到不怕他,還給他糖吃的人類。
陸長生渾身浴血,一步一步朝薑有魚逼近。
血腥氣幾乎是實質性地壓了過來,小丫頭的臉都白了,但她還是倔強的站在原地。
來到女人身邊後,他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緩緩張開滿是尖牙的巨嘴,像極了某種擇人而噬的凶獸。
薑有魚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反而什麼都不怕了。
她一咬牙,把手裏那顆糖輕輕放在了那張滿是利齒的嘴裏。甜味兒順著舌尖漫開。
他吞過無數靈物的血肉,從來沒嘗過這種純粹的甜。
陸長生的眼睛亮了,他點了點頭。
後來他主動配合特調局封印了所有力量,跟著薑有魚回了京郊的小院,一住就是十年。
他體內封了十年的封印本來就因為薑有魚的死鬆動了不少。
剛才沾了靈髓後,沉了十年的力量再次開始在身體內翻湧。
隻要他放鬆一點,立刻就能解封所有力量,變回那個能掀翻整個巫陵山的天災。
陸長生的手用力握拳,直到溫熱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流,才算把那翻湧的力量壓了回去。
他把整箱靈髓推向陳鋒和蘇糖那邊。
“這東西對我沒用,你們分了,多的給基地缺靈髓的傷員送過去。”
陳鋒本能的轉頭,當他看見陸長生臉白得像紙時,騰地就站了起來。
“陸哥,你哪不舒服?”
陸長生不動聲色地把流血的左手背到身後,搖了搖頭。
“沒事,最近太累了。”
蘇糖也趕緊把手裏的靈髓放到一邊,跑去廚房拿水杯。
“我給你倒點溫水!”
陳鋒看著整箱的靈髓,表情有些遲疑。
“陸哥,你真把所有靈髓都給我們?”
蘇糖詫異的問道:“陸哥你自己不用嗎?”
“我不需要。”
同一時間,陳老的辦公室裏。
兩個後勤部幹事彙報完送靈髓的情況,帶上門走了。
周正,陳老,張老三個人麵對麵坐著,屋裏靜得能聽見鐘表的滴答聲。
陳老像是老了十歲。
“我有點擔心,靈髓對他的封印影響太大了,要不要全收回來?十年前我們三個親眼看著他主動封印力量,再這麼下去他遲早解封!”
“解封了又能怎麼樣?”周正抬眼,“還能比現在更糟嗎?”
也抬手按了按眉心。
“過去半年,全世界新增的空間裂縫比過去五年加起來都多,死的人也越來越多。兩位傳奇隊長戰死後,現在整個華夏湊來湊去,能打的S級小隊加起來也不到十個。咱們雲頂更別提了!”
他表情嚴肅的看向陳老。
“我總覺得這些裂縫不是平白冒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麵鑿我們的世界。”
張老歎了口氣。
周正先是點頭肯定了他的話,但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剛才後勤部的人彙報,陸長生剛接觸到一顆靈髓,那靈髓便直接被他吸收了。之後他把剩下的全分給了陳鋒和蘇糖,還讓人把多餘的送去給傷員。”
“真的?”
張老的聲音都抖了。
“他放棄了讓自己突破封印的機會?”
“嗯。”
周正點頭。
“以前我們怕他毀了這世界。現在天要塌了,除了他我們還能相信誰?真到了撐不住的那天,他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