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養手續辦下來的那天,我媽砸了家裏的祖宗牌位。
她說陸家沒我這種兒子。
我沒反駁。
沈知意把陸星晚放到嬰兒床裏,慢聲說:
“阿姨年紀大了,脾氣也大。”
“你少惹她。”
我點頭。
“好。”
她又說:
“明天開始,你辭職在家帶孩子。”
我繼續點頭。
“好。”
我媽衝出來,手裏還拿著碎木片:
“他是陸氏集團的繼承人!你讓他辭職回家帶一個野種?”
沈知意臉色冷了。
“阿姨,你嘴巴放幹淨點。”
我媽衝到我麵前:
“沉舟,你說句話啊!”
我正在衝奶粉。
水溫四十五度。
奶粉七平勺。
陸星晚腸胃弱,醫生說不能亂來。
我把奶瓶搖勻,才開口:
“媽,別這麼說她。”
我媽怔住:
“你護著誰?”
“星晚。”
“她不是你的孩子!”
我看著她。
“現在是了。”
我媽一巴掌扇過來。
這次沈知意攔住了。
她抓著我媽的手腕,笑意很薄:
“再打他,我就把照片給你看。”
我媽的手抖了一下。
“你到底拿什麼威脅他?”
沈知意湊近她耳邊:
“想知道,就自己看。”
我媽不敢。
她恨我,卻更怕我變成現在這樣。
那天晚上,她收拾東西搬走。
臨走前,她站在門口,嗓子啞得不像話:
“沉舟,你要是醒過來,就回家。”
我抱著陸星晚,沒送她。
沈知意靠在我肩上,聲音軟得像糖:
“你媽不要你了。”
我說:
“我還有你和星晚。”
她滿意地親了親我的臉。
“乖。”
十二年裏,我確實很乖。
陸星晚三歲時,把熱粥潑到我手背上。
沈知意說:
“小孩子不懂事,你別嚇她。”
我就把燙起的水泡藏到袖子裏。
陸星晚六歲時,問我:
“爸爸,為什麼外婆說我不是你親生的?”
沈知意坐在旁邊看我。
我蹲下去,替她係鞋帶:
“因為外婆老糊塗了。”
陸星晚笑了,踩了我一腳。
“那你以後不許見她。”
我點頭。
“好。”
她十歲那年,趙啟明回國。
沈知意帶他來家裏吃飯。
我媽不知道從哪裏聽到消息,衝到門口攔住他們。
“趙啟明,你還有臉回來?”
趙啟明穿著灰色西裝,手腕上戴著我爸生前最喜歡的那塊表。
我媽看見表,整個人都瘋了。
“這是我丈夫的表!”
趙啟明笑:
“阿姨,別亂認東西。”
我媽撲上去搶,被保鏢推倒在地。
我想過去扶她。
沈知意隻叫了我一聲:
“沉舟。”
我停住。
我媽趴在地上,血從額角流下來。
她看著我,嘴唇發抖:
“你連媽都不要了?”
陸星晚從屋裏跑出來,抱住趙啟明的大腿。
“趙叔叔!”
那聲叫得親熱。
比叫我爸爸時親熱多了。
趙啟明抱起她,刮了刮她的鼻子:
“星晚長高了。”
我媽盯著他們,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她哭出聲。
“陸沉舟,你真是你爸的好兒子。”
我站在門邊,手指掐進掌心。
沈知意挽住我的胳膊。
“媽說話難聽,你別放在心上。”
我低聲說:
“不會。”
趙啟明進門時,故意撞了一下我的肩。
“陸總,不對,現在該叫陸先生。”
他看著我圍裙上的油漬,眼神戲謔。
“聽說你這些年連公司都不去了?”
我說:
“家裏需要人照顧。”
趙啟明笑了。
“不錯,男人嘛,顧家是好事。”
陸星晚趴在他肩頭,朝我吐舌頭。
“廢物爸爸。”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隻有我媽坐在門口,像忽然老了十歲。
沈知意對我說:
“去做飯吧,啟明愛吃清蒸魚。”
我轉身進廚房。
刀刃切開魚腹時,我聽見趙啟明在客廳問:
“那張照片還管用?”
沈知意說:
“當然。”
趙啟明又問:
“他一點都沒懷疑?”
沈知意笑:
“你看他像有腦子的樣子嗎?”
菜刀落在砧板上。
咚。
沈知意走到廚房門口:
“沉舟,你剛才聽見什麼了?”
我回頭。
“你說趙先生愛吃清蒸魚。”
她盯了我很久,終於笑了。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