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接。
她又自己往下說,語速快了一拍:“那個項目小澤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大過年他還在加班,我本來就過意不去,想想也能猜到,到時候他數值估計都——”
“估計都能破80了吧。”我替她說完。
身後安靜了。
我盯著走廊盡頭那麵白牆。
牆麵很平,燈光打上去沒有起伏。
我已經買好了一個人回去的票了。
但聽見她說“過年我就不去了”,胸口還是會悶一下。
還記得去年這時候,她在我懷裏,頭頂著我的下巴,耳尖泛紅。
問什麼時候能正式去拜訪我父母,問“能不能給我個名分”。
我笑她比我還急。
可現在......
我閉了閉眼,轉身。
“裴楠。”
我開口,像在問一道數學題,沒有情緒,沒有顫抖。
“如果有一天,他數值足夠高。”
“高到想讓你跟他上床。”
“你也會去嗎?”
她沒說話。
好一會,她笑了,很短的那種。
嘴角動了一下就收住,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謬的話。
“陸辰。”她叫了我一聲,聲音很冷,“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沒回答。
“我跟小澤什麼關係?上司和下屬。他努力幹活,熱心幫忙,到你嘴裏就變成勾引上司,我關照下屬那麼幾次,在你眼裏就是出軌?”
是幾次嗎?
撐傘、接送、買咖啡、送早餐、送西裝。
這隻是我看到的,我沒看到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我隻是在問數值。
“如果那一天來了,你怎麼選。”
“如果?你拿如果來定罪?”她氣笑了,“那我也拿如果問你,如果你沒這麼多疑,我們是不是根本不會吵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往前逼了一步。
“你能不能有點同理心?你換位想想,一個剛出社會的大學生,上司天天給他冷臉,他什麼感受?”
我抬頭看她:“你從來沒問過,我什麼感受。”
“你的感受我看得到!就你頭頂那點可憐的數值,我能怎麼辦?要我每天哄一個根本不想要我哄的人?”
她說完,胸口起伏,喉嚨滾動了一下。
我早就知道了。
那個數值就是我的全部,用不著她反複強調。
“給我個正麵回答,能難嗎?”
她還在喘氣,盯著我看了幾秒。
“不會!行了吧!”
她快步走到玄關,換鞋,動作很急。
提起櫃子上的兩隻紙袋,狠狠砸到地上。
“我出差半個月,過年前不回來。”
她拉開門。
“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還想在老家看到我的話。”
門被摔上,整麵牆都在抖。
好半會,才徹底安靜下來。
我盯著那扇門看了好一會,才轉身。
她走了也好。
我坐回床邊,把手掌攤開,翻過來看了看。
攥得太久,一時半會回不了血色。
有些發麻,但過會就會好。
然後我開始收拾衣服。
這間公寓我住了兩年,屬於自己的東西,幾個收納袋就裝完了。
隔天,我向公司遞了離職申請。
人事主管跑來打趣:“打算回去結婚了?”
我跟著笑了笑,沒解釋,隻說:“先別告訴她。”
剩下的工作日,我照常上班,沒人看出什麼。
最後一天,我把年假休了。
白天去商場給父母挑了禮物。
傍晚回到公寓,屋裏隻剩一個要帶走的行李箱。
我走到玄關,在電子鎖上按了幾下。
“指紋已刪除。”係統提示音輕響了聲。
我回頭看了一眼。
沙發上的靠枕擺得整齊,茶幾上那盒退燒藥還在原位。
她送的東西,都留在裏頭,一樣沒拿。
行李箱的軲轆碾過門檻,我關上門。
很輕,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