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人力部找我談話。人力總監老高坐在對麵,手邊擱著檔案袋。
有人舉報我在職期間利用公司資源接私活。
三年前的外包項目。年假做的。個人電腦做的。代碼開源的。
甲方換了三家公司,電話打不通。
"公司規定,在職期間所有外活要提前申報。"
"那時候陳恪還是我組裏的人。人事沒跟我說過這條規定。"
老高推了推眼鏡。"我知道。但你也知道現在誰在管這些事。"
中午,茶水間,小周坐在靠窗位置,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見了。
"現在接外包就是撿錢,AI寫腳本十分鐘,收費按人工報,純賺。"
他麵前的屏幕上,正在改一個腳本。模塊結構,函數命名,縮進風格。
全都是我的。
我走過去接水。他把屏幕一切。"看什麼看。"
"你那個數據分析外包。"
我把杯子擱在飲水機上,轉過身。
"用的是我框架裏的接口。改了變量名,邏輯沒改。離了我的東西,你連十分鐘都寫不出來。"
他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層,端著杯子走了,杯底磕在門框上。
晚上文露把手機遞過來。小周朋友圈截圖,外包報價單。
"你舉報了嗎。"
"沒有。"
我把手機接過來,換了張截圖。小周忘在打印機裏的報價單原件。
茶水間錄音。"十分鐘AI賺一周人工費。"
文露看了半天,把手機推回來。
"為什麼不舉報。"
我翻到下一張截圖。
陳恪在管理群發的"所有人不得打擾梁工"。
再下一張。陳恪簽字的考核延期通知。
再下一張。三年前陳恪入職時我寫的培訓計劃。一天一頁,共九十多頁。
"舉報一個小周,公司開掉一個助理。陳恪還是主管,他再招一個還是狗腿子。"
"我要的是陳恪。我要他親手把自己埋了。"
我把手機鎖屏。
文露看了我一眼。
"你們公司那幫人,該走的不走,該換的不換。你也是。"
這個月工資到賬,少了近四成。文露看完工資條,打開計算器。房貸。孩子明年學費。沒說話。
三天後,所有係統一起崩了。
全鏈路。OA,合同管理,財務審批,任務流轉。全卡死了。
陳恪的新架構切換數據庫時沒做編碼兼容,整整一代數據格式對不上。
全公司停工一上午。
甲方發來律師函。要求三天內恢複,否則解除合同並索賠。
老板站在研發部門口,對著裏麵罵。
"你升主管的時候怎麼跟我保證的?舊架構過時了,新技術你全責。這就是你全責的結果?"
陳恪的白襯衣濕透了,貼在背上。
他的新人麵麵相覷,沒人能動手。
他們連舊架構的接口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坐在倉庫裏喝茶。老趙的消息往外彈。"二十個人在機房加班。陳恪在外麵打電話。"
"隨他去。"
倉庫的門被推開了。
走廊的光湧進來。
小孫蹲在旁邊遞鑷子。手懸在半空,咽了口唾沫。
陳恪站在門口。白襯衣,領口一圈汗漬。眼睛裏全是血絲。
"師兄,係統切換出了兼容問題。你寫的舊架構接口文檔不夠規範,新人對接不上。你今晚去機房,把兼容層補了。"
我手裏的鑷子沒停。
"你搞出來的問題,你自己收拾。"
他臉上一僵。之前幾次來找我,至少還套著那層客氣的殼。這次沒有。殼碎了。
"師兄,全公司都停了。甲方那邊。"
"那你更該抓緊了。"
"師兄。"
"你給我的評語寫的是能力不勝任。"
我把鑷子放下,看著他。
"一個能力不勝任的人,幫不了你。"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終於變了。不再是念通知那種平。是急的。
"你是不是還在恨我把你調走。"
"我恨你?"我把鑷子放下,站起來,麵對他。
"我教了你三年。"
"你的每一行代碼是我改的,你第一次獨立上線是我站在你身後。"
"你媽做手術。五萬塊,我一分沒讓你還。"
"你現在問我是不是恨你。"
"你覺得我該不該恨你。"
"你升主管靠的是我讓給你的項目。你坐的那把椅子,底下全是我的代碼。"
他沒說話。
"出去。你有本事搞出來的爛攤子,自己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