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夜十二點,我在睡夢裏驚醒,下意識地推了推身邊人:“幫我倒杯水。”
觸手卻是一片空。
客廳黑漆漆一片,屋內隻剩下鐘表的滴答聲。
我安靜地站了許久,直到門鈴聲響起,屋外沒有人,隻有保溫袋安靜地立在那裏。
上門貼著一張字條,是熟悉的字跡。
【猜你一定又沒吃飯,不管怎麼樣,別和自己身體過不去。】
我隻是冷冷看了一眼,轉身合上了房門。
我打開廚房燈,安靜地燒水,煮麵。
從前我每次加班回家,江敘就踩著拖鞋一邊絮叨,一邊擠進廚房燒水煮一碗熱湯麵。
此刻我坐在地毯上,隻覺得自己真是累了,煮麵或許放多了鹽,
不然怎麼一碗麵又苦又鹹。
第二天我整理好自己,趕回醫院上班。
電梯門剛開,迎麵正巧碰見顧明棠,毫不留情卻略帶寵溺地挽著江敘的胳膊。
二人的笑容同時僵在臉上。
我目不斜視徑直走過,身後傳來幾個小護士的八卦聲,正在問江敘是不是拿下了顧醫生。
他的聲音很勉強。
反倒是顧明棠神色複雜地看我一眼:“你剛回來,還沒休息好吧,要不夜班我上吧。”
我冷冷側身繞過她:“不需要。”
顧明棠出生醫學世家,自小就是天之驕女。
而我,是過往二十年裏,唯一一個從她手中搶過專業第一的人。
那年盛夏,顧明棠站在學校的大槐樹下,笑著朝我露出一口白牙。
“沈遲是嗎,你很強,但我也不差。下次考試,我會贏回來。”
我們就這樣爭了許多年,直到畢業後雙雙進入顧家的醫院。
為了防止別人說閑話,我們在醫院一直是人盡皆知的老對手。
沒有人知道那兩個總是較勁的沈醫生和顧醫生,是相戀多年的情侶,又在昨晚斷崖式分了手。
隻除了江敘。
他是個男護士,回來之後我開導了他數月,
不願看他天天在家自怨自艾,這麼多年,我第一次對顧明棠開口求助,將他安排進了醫院工作。
倒是給了他們頻繁接觸的機會。
午餐時間,江敘和顧明棠坐在一起。
我經過時,他很小聲的叫了我的名字,我腳步隻是一頓,沒有停下。
餘光瞥到江敘垂頭喪氣,而顧明棠揉了揉他的頭發,似乎在說什麼安慰的話。
臨走時,江敘在我桌角輕輕放了一塊大白兔奶糖。
我抬頭瞥了一眼,握著筷子的手不由僵了一瞬。
我的童年在父母的爭吵聲中度過,能填飽肚子已經是奢侈。
記憶裏來之不易的甜味,就是江敘嬉笑著將他的大白兔奶糖強行分給我。
後來我有胃病,還容易低血糖,他的包裏就永遠備著這樣一包糖,
還會在陪妻子遠赴異地前,鄭重和顧明棠交代:“他就愛吃原味的,你要記得。”
當時的顧明棠望向我時目光溫柔澄澈:“放心,我會照顧好他。”
而現在,我抬頭望向並肩離開的兩個背影,
自嘲一笑,端起自己的餐盤頭也不回的離開。
大白兔就安靜地躺在桌角,無人問津。
隻是戒掉一顆糖而已,沒什麼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