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個周末之後,沈鹿變了。
她還是會做飯,但不再問我想吃什麼了。
冰箱裏多了很多速食和半成品,灶台上的煙火氣少了。
她還是會跟我說話,但話題變少了。
不再絮絮叨叨地跟我分享寶寶今天踢了幾下、胎教放了什麼音樂。
偶爾我主動問,她隻是簡短地答一句"挺好的",然後繼續低頭看她的書。
最明顯的是,她不再纏著我了。
以前她是那種一刻也離不開人的性子。
我在客廳看電視,她一定要擠在旁邊靠著我。
我在書房加班,她隔二十分鐘就探頭進來問要不要喝水。
現在她大部分時間在臥室,門關著。
有一天我推門進去,看見她戴著耳機,盤腿坐在床上,麵前攤著一本書,旁邊放著一個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字。
"在幹嘛?"
她摘下一隻耳機,"在聽課,我報了個線上的金融班。"
"什麼時候報的?"
"上周。"
我想說"你怎麼沒跟我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戴上耳機,繼續記筆記。
我在門口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那段時間,林梔在公司對我越來越黏。
午休時間會端著飯盒跑到我工位旁邊,笑嘻嘻說"宋哥我們一起吃"。
開會結束會故意走在我旁邊,壓低聲音說些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話。
"宋哥,你今天穿這件襯衫好帥哦。"
"宋哥,中午的會上你說的那段太有水平了,我都聽呆了。"
同事們的眼神開始變得微妙。
有一次老張在茶水間拍著我的肩膀,擠眉弄眼。
"老宋啊,市場部那個小林,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我板起臉,"別瞎說,正常同事關係。"
老張嘿嘿笑著走了。
我心裏卻開始發毛。
這種事,一旦在公司傳開,遲早會傳到沈鹿耳朵裏。
那天下班,我刻意避開林梔,提前十分鐘走了。
到家時,沈鹿不在客廳。
臥室門關著,我推門進去,看見她坐在床邊,手裏拿著手機,表情很平靜。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怎麼了?"
她抬頭看我,眼神淡淡的。
"沒什麼。吃飯吧,外賣到了,在桌上。"
"你今天沒做飯?"
"不太想動,就點了外賣。"
我看著她,總覺得她的眼睛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那雙眼睛看我的時候,裏麵是亮的。
現在那雙眼睛依然好看。
但看我的時候,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鹿,你最近是不是不開心?"
她想了想,"沒有啊。"
"你跟我說實話。"
她看了我兩秒,忽然笑了。
但那個笑讓我脊背發涼。
"真沒什麼。"
她站起來,走過我身邊時拍了拍我的肩,"去吃飯吧。"
那天夜裏,我失眠了。
躺在黑暗裏,聽著沈鹿均勻的呼吸聲,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可聊天記錄每天都刪。
她能知道什麼呢?
一定是孕期激素波動。
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我這樣安慰自己。
然後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有意識地和林梔拉開距離。
回消息變慢了,措辭也變得公事公辦。
林梔察覺到了,午休時追到樓梯間攔住我。
"宋哥,你是不是在躲我?"
"沒有,最近確實忙。"
她咬著下唇,眼圈泛紅。
"你是不是......後悔了?"
"林梔,"我壓低聲音,
"我們本來就沒有什麼需要後悔的。我是有家室的人,你應該找個更好的。"
她的眼淚掉下來,伸手擦了一下,聲音悶悶的。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以前是我不對。"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笑。
"好吧。那我知道了。"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直到一周後。
那天晚上加班到淩晨。
快到家時,我習慣性地刷手機。
無意間又點進了那個論壇。
帖主剛剛更新。
【今天翻到了他和那個女同事的聊天記錄。他以為刪掉就沒了,但我在雲端備份裏看到了所有內容。】
【從曖昧到調情,半年了。】
【說實話,沒有我想象中那麼痛。大概是早有預感了吧。】
【最諷刺的是,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他越對我好,我越覺得惡心。】
我看著這些文字,手指無意識地往下劃。
一種莫名的、模糊的不安感攫住了我。
我點開了發帖人的主頁。
頭像是一隻卡通小鹿。
我的手指懸在半空,突然僵住了。
沈鹿的微信頭像。
也是一隻卡通小鹿。
血液在那一秒凍住了。
我瘋了一樣翻她的曆史帖子。
時間線完全吻合。
我的手開始劇烈地抖。
猛地翻到最新一條。
十秒前發布的。
【謝謝各位姐妹的關心和建議。】
【孩子已經打掉了。離婚協議明天寄出。】
【往後餘生,隻為自己活。】
我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猛地跑回家。
沈鹿不在。
茶幾上放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是她圓潤的筆跡:
"宋嶼,你自由了。"
我握著那張紙條,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耳邊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