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山,你跟我走就行。”
吳藝軍沒有過多解釋,隻是淡淡地拋下這句話,便轉過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往盼郎歸的方向走去。
“好嘞,哥!”
吳景山毫不猶豫地應了一聲。
從小他就是吳藝軍的跟屁蟲,對這位堂哥有著天然的信任與崇拜。
雖然肩上的兩個粗布麻袋勒得他肩膀生疼,但他還是咬緊牙關,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吳藝軍的身後。
午後的海風帶著幾分鹹濕的氣息,吹拂在兩人的臉頰上。
通往盼郎歸的村道蜿蜒曲折,一側是錯落有致的石頭房,另一側則是波光粼粼的海岸線。
遠處的九龍支河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細碎的金光,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有節奏的嘩啦聲。
吳藝軍走在前麵,目光深邃地眺望著遠方。
他深知,自己如今走的這一步棋,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
救下霍振宇,不僅是出於前世的遺憾與道義,更是為了在這波譎雲詭的商海與江湖中,為自己謀求一張至關重要的底牌。
“哥,咱們買這麼多幹糧和藥,到底是去幹啥啊?”
吳景山終於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氣喘籲籲地問道,“這盼郎歸除了礁石和海浪,可啥也沒有啊。”
吳藝軍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堂弟,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到了你就知道了。記住,今天看到的一切,爛在肚子裏。”
吳景山聞言,神色一凜,立刻重重地點了點頭:“哥你放心,我的嘴嚴著呢!”
兩人沿著崎嶇的礁石小路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終於來到了盼郎歸的腹地。
這裏地勢偏僻,背靠陡峭的礁石崖,前方則是浩瀚無垠的大海,平日裏除了偶爾來此撿拾海貨的漁民,幾乎無人踏足。
在礁石崖的半腰處,一座破敗的古廟靜靜地佇立在雜草叢中。
這座廟宇相傳是古時一位癡情女子為等待出海未歸的丈夫所建,故名“郎歸廟”。
歲月流轉,滄海桑田,曾經香火鼎盛的廟宇如今早已失修。
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朱紅色的廟門也褪去了昔日的色彩,斑駁的漆皮在風雨的侵蝕下片片剝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與寂寥。
“哥,咱們來這破廟幹嘛?”
吳景山看著眼前這座陰森破敗的建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這地方四處漏風,聽說晚上還有海狐叫喚,怪瘮人的。”
“瘮人點好,瘮人才沒人來。”
吳藝軍輕笑一聲,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廟門。
伴隨著“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廟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廟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海腥氣。
正中央的神台上,供奉的神像早已麵目全非,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角落裏堆滿了枯枝敗葉和厚厚的灰塵,幾張破舊的木桌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顯得異常荒涼。
吳藝軍放下手中的東西,立刻開始動手收拾起來。
他先是找來一把破舊的掃帚,將地麵的灰塵和枯葉清掃幹淨,隨後又從偏房裏抱出幾捆幹燥的稻草,均勻地鋪在神台後方一個相對隱蔽且避風的角落裏。
“哥,你弄這些幹什麼?”
吳景山站在一旁,看著吳藝軍忙碌的身影,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濃。
他撓了撓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驚呼道,“哥,你不會是又和嫂子吵架,被嫂子趕出來了吧?你可別想不開啊,嫂子那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回去服個軟就行了,幹嘛跑來這破廟受罪!”
聽到堂弟這番腦洞大開的猜測,吳藝軍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笑罵道:“你小子瞎想什麼呢!我和景華好著呢,現在關係正緩和,我怎麼可能被趕出來?”
“那你鋪稻草、弄被褥的,這是要幹啥?”
吳景山依舊不依不饒地追問。
吳藝軍放下手中的稻草,走到偏房的角落裏,翻找出一床舊棉被。
這床棉被還是他以前小時候和村裏玩伴來破廟探險、“過家家”時留在這裏的,雖然有些年頭,但因為用油布包裹著,倒也沒有完全朽壞。
他用力抖了抖棉被上的灰塵,將其平鋪在稻草上。
“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
吳藝軍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神色認真地看著吳景山,“就是我有一個朋友,受了點傷,後麵可能要住在這裏養病。我提前來幫他收拾一下,弄個落腳的地方。”
“哦,原來是這樣子啊!”
吳景山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又指了指地上那兩大麻袋的物資,“那你買這麼多吃的,還有紗布藥膏,也是要給他用的?”
“對。”
吳藝軍點了點頭,走到麻袋前,將裏麵的粗麵餅、紅薯幹、硬餅幹以及幾大玻璃罐涼白開一一拿出來,整齊地碼放在神台下方的暗格裏,“他傷得很重,不能去鎮上的醫館,也不能露麵,隻能在這裏暫避風頭。”
看著吳藝軍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吳景山雖然不知道這個“朋友”究竟是誰,但也隱約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臉,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吳藝軍收拾妥當後,走到吳景山麵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如炬地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景山,你聽好。這件事關係到我們全家,甚至是你大哥王山一家的身家性命。
那個朋友的身份很特殊,外麵有很多狠角色在找他。如果走漏了半點風聲,不僅他活不成,我們所有人都要跟著陪葬。”
吳景山被吳藝軍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咽了一口唾沫,連連點頭:“哥,我明白了。你放心,今天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算是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絕不吐露半個字!”
“好兄弟。”
吳藝軍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等晚點天黑了,我再把他轉移過來。這幾天你多留意一下鎮上和村裏的動靜,要是看到張猛手下那幫人,盡量繞著走,別和他們起衝突。”
“知道了,哥。”
吳景山鄭重地應下,目光掃過這座破敗的郎歸廟,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替堂哥守好這個秘密。
夕陽西下,餘暉將破廟的影子拉得老長。
吳藝軍站在廟門口,望著遠處翻湧的海浪,眼神中閃爍著堅定與冷芒。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