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
爸在客廳看新聞,媽在廚房切西瓜。
"回來啦?聚會好玩嗎?"媽端著盤子出來。
"還行。"
我接過一塊西瓜,咬了一口,甜到發膩。
媽看我一眼:"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喝酒了?"
"沒有,就是有點累。"
"對了,"爸關掉電視轉過來,"誌願填好了?最後定的哪幾個學校?"
我停了一秒。
"嗯,填好了。第一誌願哈工大,第二北航,後麵幾個也都是工科類的。"
爸愣了一下。
媽切西瓜的刀頓住了。
"不是說......要報南開嗎?"媽小心翼翼地看我。
上個月我確實說過。
當時我查了陸晚棠報的學校,興衝衝地跟媽說我也要去天津。
媽當時沒反對,隻是說"你的分數去南開有點浪費"。
我沒聽進去。
現在想來,她大概什麼都看出來了。
"改主意了,"我盡量讓語氣平常,"我想學航空航天,南開沒有這個專業。"
爸沒說話,看了媽一眼。
媽放下刀,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想好了就行。"
我點頭,端著西瓜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眼眶就熱了。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鬆了口氣。
手機開機,消息瘋了一樣湧進來。
賀嶼川發了十七條微信。
"你去哪了?"
"柏舟你別生氣,陸晚棠說她就是想逗你。"
"你快回個消息,她現在臉色有點不好看。"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氣頭上,那你好好休息。"
"對了明天陸晚棠說請大家吃散夥飯,你來不來?"
我沒回。
又往下劃,班級群裏陸晚棠又發了兩條。
"@梁柏舟 蛋糕真的給你留了,你是不是睡了?"
隔了半小時。
"算了,蛋糕我給嶼川帶走了。明天散夥飯你必須來。"
語氣還是那樣,像在安排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退出微信,打開備忘錄,把所有密碼改了一遍。
支付寶,微信,誌願填報賬號,QQ。
全部改成隨機數字。
改完之後,我打開相冊,翻到最底下。
有一張去年冬天偷拍的照片。
陸晚棠在操場跑道旁邊等人,呼出的白氣模糊了半張臉,陽光從側麵打過來,側臉輪廓很好看。
我存了大半年。
長按,刪除。
"確認要刪除這張照片嗎?"
確認。
還有一張,是她生日那天的合照。
全班一起拍的,但我裁剪了,隻留了我和她。
刪除。確認。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二十七張。
全部刪除。
做完這些,我把手機丟到枕頭旁邊,閉上眼。
腦子裏卻停不下來。
三年前剛分班的時候,陸晚棠坐我後麵。
她每天早自習遲到,會戳我後背讓我幫她抄考勤表。
我每次都幫。
後來她知道我理綜好,開始找我借筆記。
我每次都給。
再後來她知道我喜歡她。
因為密碼被她偷看到了。
那是高二下學期,我用她手機幫她連Wi-Fi,她反過來拿我手機試了一下。
"520加我生日?"她當時笑得很得意,"梁柏舟,你也太明顯了。"
我當時耳根紅到脖子,否認了三百遍。
她也沒戳穿,就是從那以後,每次跟我說話都帶著一種了然的笑意。
那種笑意我現在才讀懂。
不是喜歡。
是篤定。
篤定我會一直喜歡她。
篤定我不會離開。
所以她才敢改我的誌願,才敢當著全班的麵把我的心事抖出來。
因為她覺得無論怎樣,我都會像以前一樣,
耳根發紅,否認,但還是乖乖留在原地。
可她不知道,
那十五分鐘裏,我在網吧搜索欄裏輸入的每一個學校名字,都離她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