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夥飯那天,我一個人在家收拾行李。
賀嶼川在群裏直播飯局盛況,照片一張接一張地刷屏。
我沒點開看。
但有些消息不點開也會彈在通知欄裏。
比如賀嶼川發的那句:
"陸晚棠今天一直在看門口,可惜柏舟沒來。"
比如班長發的:
"哈哈哈棠姐你別看了人家不來。"
比如陸晚棠自己發的:
"@梁柏舟 西瓜味的汽水給你留了一瓶,自己來拿。"
我把通知欄清空了。
繼續折衣服。
到了晚上,賀嶼川又打來電話。
"柏舟,有件事我覺得必須跟你說。"
他的語氣跟白天不一樣,有點猶豫。
"怎麼了?"
"今天吃飯的時候,陸晚棠問我你報了什麼學校。"
我手頓住了。
"我說我不知道。然後她說她有辦法查到,因為......"
賀嶼川停了一下。
"因為她記得你誌願填報賬號的身份證號和手機號。她說她能找回密碼。"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賀嶼川,你在開玩笑?"
"我沒有。她當時就掏出手機來了,我把她攔住了。我跟她說你肯定改了密碼,她試了一下確實進不去了。"
我鬆了一口氣,又很快繃緊。
"那她現在呢?"
"她說不急,反正錄取結果八月就出來了。"
賀嶼川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她好像......不太高興你改密碼。"
"她憑什麼不高興?"
"我不知道,"賀嶼川歎氣,"她就是那樣,她覺得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報同一個城市的學校是......天經地義的事。"
天經地義。
我咀嚼著這四個字。
高中三年,陸晚棠跟我借過無數次筆記。
數學競賽她拿獎的那道壓軸題,是我在食堂給她講的思路。
運動會接力賽她跑最後一棒之前,是我蹲在起跑線幫她係的鞋帶。
每一次我都覺得甘之如飴。
因為她是陸晚棠。
但現在我開始想,在她眼裏,這些事的性質到底是什麼?
是朋友間的互相幫忙?
還是一個篤定了對方喜歡自己的人,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一切善意?
"賀嶼川,"我開口,"我可以原諒你,但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真的嗎?什麼忙,我一定辦到!"
我笑了笑:
"不管陸晚棠問你什麼關於我的事,你都說不知道。"
賀嶼川沉默了兩秒:
"好。"
掛了電話我去洗澡。
熱水衝在身上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我沒看。
洗完出來,屏幕上靜靜躺著一條消息。
陸晚棠發的。
"你改了密碼?"
後麵沒有跟任何一句話。
就這麼一句。
但我讀出了她的意思——你敢?
我沒回。
第二天一早,消息又來了。
"梁柏舟,下午打球,來給我們計分。"
她跳過了昨晚的話題,像什麼都沒發生。
好像隻要她不追問,我就會自動回到那個端水遞毛巾的位置上。
我把這條消息也劃走了。
連續一個星期沒理她。
她發了七條消息,從"來吃飯"到"你在幹嘛"到"你是不是還在為那個事生氣"。
最後一條是:
"行,不理就不理。反正開學都在天津,有的是時間。"
我盯著這條消息。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真的以為我報了南開。
或者說,她根本沒有想過我會不報南開這個可能性。
我打了一行字:
"陸晚棠,我沒有報南開。"
然後刪掉了。
不需要告訴她。
八月錄取通知書就會寄到家裏。
到時候她自然會知道。
那天深夜,我輾轉難眠。
甚至慶幸陸晚棠改了我的誌願。
如果不是她逼得我在最後十五分鐘倉促重填,我現在的第一誌願還會是南開。
而701分去南開。
那真的是暴殄天物。
可我來不及細想。
因為第二天一早,班主任就打來了電話。
"梁柏舟同學,你方便來一趟學校嗎?"
聲音裏有一種克製的激動。
"有兩所大學的招生辦......主動聯係了我們學校。"
"他們想跟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