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她早。
出門之前路過書房,門開著,沙發上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
她昨晚睡在這。
茶幾上有個空的煙盒和三個煙蒂,旁邊放著她的手機。
屏幕朝上,有一條未讀消息的通知。
聶嶼晨:拍攝改到周四了,你那天有空嗎?周三我要去麵料展,你要不要一起?
時間是淩晨兩點十七分。
淩晨兩點給她發消息。
我沒有點開。
轉身去了廚房,煮了粥,切了一碟小菜,擺在餐桌上。
出門的時候她還沒醒。
公司到了中午,手機響了。
"粥我喝了,你中午吃什麼?我訂外賣給你。"
"不用,公司有食堂。"
"昨天的事......"
她頓了一下。
"我考慮了一晚上,你說得對,有些邊界確實應該注意。"
"我已經跟嶼晨說了,以後手記裏不寫那種曖昧的文案了。"
"哦。"
"你就這反應?"
"你想讓我說什麼?"
"你不是生氣了嗎?你想讓我怎麼做,你說。"
"衣服我還是要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你扔,但我以後還是給你做新的。"
"不用了。"
"晏洲!"
"我自己買就行。"
掛了電話,我繼續吃食堂的雞腿飯。
下午三點,公司前台打內線進來。
"顧先生,有人給你送花。"
"誰?"
"沒有署名。"
我走到前台,一束白色洋桔梗,包裝紙上夾著一張小卡片。
是她的字跡。
"晚上接你下班,一起吃飯。"
同事從我身後經過,瞥了一眼花束,笑著說:"你女朋友好浪漫。"
我把花放在工位上,沒有回她消息。
六點下班的時候,她的車果然停在樓下。
我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安全帶還沒係好,後排傳來一個聲音。
"晏洲!好久不見。"
聶嶼晨。
他坐在後排右側,穿著一件深藍色高領毛衣,頭發打理得利落,手裏拿著一本冊子。
"瑤琢說接你一起吃飯,我正好要跟她對下周拍攝的方案,就一起來了。"
我看向沈瑤琢。
她的表情自然極了,發動車子,一邊說:
"這家店我約了好久,三個人的位剛好有。"
三個人。
她接我下班的第一頓飯,帶著他。
"我看了新一季的lookbook,瑤琢在色彩上做了很大突破,特別是那組冰川藍的。"
聶嶼晨在後排說著,語速不快,像在開會。
但每一句話的末尾都會自然地滑向一個"對吧瑤琢"。
瑤琢。
不是沈瑤琢,不是沈總,不是設計師。
瑤琢。
"晏洲,你平時穿衣服喜歡什麼色係?"
他突然轉向我。
"看心情。"
"那你覺得瑤琢給你做的那些衣服,有沒有哪件顏色你不太滿意的?我可以在下一季的企劃裏調整。"
他問這話的口吻,像一個盡職盡責的產品經理在做用戶調研。
而我是那個用戶。
他是那個和設計師共同決策的合夥人。
"都挺好的。"
"真的嗎?我之前一直覺得那件霧紫色的,色調偏冷了一點,不太襯亞洲人的膚色。"
"當時我跟瑤琢說過,她說你喜歡冷色調。"
"他確實喜歡冷色調。"
沈瑤琢接過話。
"那好吧。"聶嶼晨笑了笑,"下次我們可以試試暖調的紫,會顯氣色。"
我們。
這個詞他用得很順。
到了餐廳,三個人坐下。
他自然地坐在了沈瑤琢的對麵。我坐在她旁邊。
但整頓飯下來,他和她的對話頻率是我的三倍。
麵料、拍攝、模特、燈光、場地。
他偶爾會轉向我,微笑著解釋一句:
"抱歉,聊了太多工作上的事。"
然後繼續。
我夾菜吃飯,一句話不說。
沈瑤琢中途看了我一眼,把一塊鬆鼠鱖魚夾到我碗裏。
"你嘗嘗,這道不錯。"
聶嶼晨低頭扒了口飯,嘴角的弧度沒變。
飯吃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
"我去接個電話。"
他走開之後,沈瑤琢終於轉過身來看我。
"你一晚上不說話,還在生氣?"
"沒有。"
"那你為什麼那個表情?"
"什麼表情?"
"像欠你八百萬的表情。"
我放下筷子。
"你說接我吃飯,你沒說帶他。"
"他正好在車上,趕不走吧。"
"你可以改天再跟他對方案。"
"那不是順便的事嗎?你別這麼小氣。"
小氣。
她用了這個詞。
"行,我小氣。"
"又來了......"
她壓低聲音。
"你能不能別每次一提到他就這樣?他是我的工作夥伴,你跟他較什麼勁?"
聶嶼晨回來了。
他看了我們一眼,笑著說:
"你們聊什麼呢?氣氛怎麼凝固了。"
沈瑤琢的臉色瞬間恢複正常。
"沒什麼,討論明天的安排。"
"哦對了,瑤琢,明天那個麵料展你到底去不去?"
"去,幾點?"
"下午兩點,我開車接你。"
"行。"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