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一天,未婚妻車禍失憶了。
女人蹙著眉問我是誰,和她是什麼關係。
剛要開口時。
眼前突然炸開了一行行字幕:
【男配真的蠢哭了,看不出女主是裝失憶嗎?】
【舔狗男配也真慘,結婚前一天我們男主哥哥回國了。】
【要不是為了給他留點麵子,女主也犯不上裝失憶退婚。】
【他硬拿著婚約不放,隻會身敗名裂家破人亡,不信就走著瞧吧。】
我僵住了。
所有話都堵在喉嚨口。
祝瑤已經開始不耐煩:
“你為什麼在我的病房,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警告你,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叫——”
她話還沒說完。
我立刻打斷:
“我是你爸。”
“乖女兒,叫聲爸聽聽。”
1
祝瑤渾身一震:
“爸?!”
我趕忙“誒”了一聲,無視她驚悚又複雜的目光:
“是後爸,我馬上就要和你媽結婚了。”
“你好好休養,明天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頭頂的彈幕炸開:
【我去,男配瘋了嗎?!爸是什麼鬼?】
【他不會指望明天讓祝瑤她媽當新娘吧?】
【說起來,祝瑤她媽好像很年輕......不過這不是重點,撒這種謊真的沒關係嗎?】
有關係啊。
我臉上笑得和藹又慈祥。
實際上手心已經攥出了冷汗。
可宋家處處受製於祝家。
我趁著祝瑤白月光出國,兢兢業業舔了她三年。
才換來她點頭,訂下兩家婚約。
現在離婚禮隻差一天。
如果這時候退婚,我三年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和我打扮有七分像的男人快步走到床前。
見我守在一邊,臉上飛速閃過一絲失落。
卻還是勉強扯了抹笑:
“聽說你受傷了,我來看看。”
“不過聽說你要結婚了,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彈幕刷得更歡:
【我要是男配現在就找個地縫鑽進去,天天模仿白月光的穿搭,沒想到被正主撞見吧?】
【啊啊啊我要殺了男配,男主哥哥的心都碎了,他和女主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不成熟,哪想到會被男配乘虛而入啊。】
我偷偷瞥了眼祝瑤的神色。
果然從那冷漠的眼底,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我仿佛看見宋家的血條在飛速下滑。
猛地起身拉住男人的手:
“是時候,可太是時候了。”
“你就是周硯吧,我家這丫頭昏迷的時候都喊著你的名字呢。”
“來了就別走了,你倆要不好好聊聊?”
周硯表情迷茫。
隻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祝瑤:
“這位是?”
可女人沒回他。
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很複雜。
看不懂。
我瞄了眼彈幕,上麵都是誇他們女帥男美,天作之合。
恍然大悟她是嫌我礙眼了。
自覺給他們讓出空間:
“祝瑤失憶了,她不記得我是她後爸。”
“她記憶還停在你們分手前呢。”
我望向祝瑤:
“對吧。”
女人似乎這時才反應過來,低低地應了一聲。
出門之前,我見到她拍拍身邊的位置,讓周硯過去坐下。
臉上那溫和而繾綣的笑意,我幾乎從未見過。
我背靠著牆壁坐下。
緩緩吐出口氣。
彈幕還在閃:
【不是,看見男配這個樣子,我有點心疼是怎麼回事......】
【上麵的聖母叉出去,你們忘了男配搶到這個婚約有多不擇手段嗎?】
是啊,為了留在祝家,這三年我什麼招數都用過。
剛和周硯分手的那段時間。
祝瑤每日每夜地買醉。
我連削蘋果皮都會切到手,為了她,現在會做六種醒酒湯,八種養胃粥。
我忍著惡心,收拾她吐得到處都是的臟東西。
祝瑤還是不為所動。
我那時就知道了,她心裏始終都為周硯留有餘地。
可我不介意成為那道影子。
我學著周硯剃成清爽的短發,扔掉皮夾克和機車,換成他喜歡的白襯衫和金絲鏡框。
可偷來的就是偷來的。
周硯隻是回個國,祝瑤的心就散了。
她為了逃婚裝車禍,如果車輪再往前一點,她可能就不是擦傷這麼簡單了。
可我也該感謝她。
至少為了保全我的麵子,她願意裝這個失憶。
我摘下沒有度數的眼鏡。
臉上空空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我身上剝離。
頭頂猛地傳來一聲:
“後爸,宋池,你膽子真是一如既往地大。”
2
我渾身狠狠打了哆嗦。
女人的影子將我籠罩在下麵。
彈幕停滯了一瞬。
隨後幾乎是爆炸般地刷了起來:
【我靠我靠,這麼美的人是誰?!這臉比女主好看十倍,這對嗎?】
【你們不知道嗎?這就祝瑤他媽啊,祝眠。】
【樓上你蒙誰呢,祝瑤她媽這麼年輕?】
我艱難地喊了她一聲:
“祝......阿姨。”
其實祝眠隻比我大十歲。
是祝瑤的小姑姑,親的。
我們這些孩子,說的好聽是祝瑤的玩伴,難聽點就是祝瑤的跟班。
他們都圍著祝瑤打轉時。
隻有我愛跟在祝眠身後。
可後來......
我垂下眼:
“祝瑤失憶了,現在在她的記憶裏,還和周硯愛得死去活來。”
“明天她不會娶我的。”
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錯了。
祝眠好像咬了咬牙:
“所以你就算計我?讓祝瑤認你當後爸。”
“宋池,是不是為了留在祝瑤身邊,你什麼都願意做。”
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彈幕上話已經開始不堪入目:
【我靠,男配真是個婊子啊,知道不能取代男主哥哥的位置,就換個身份糾纏在她身邊。】
【虧我剛才還以為男配變好了,沒插足小情侶感情,結果他想當人公公。】
【祝眠不可能同意吧?這不是主動往頭上扣綠帽子?】
我有些慌了。
伸手去扯祝眠的衣角:
“跟我結婚一年,就一年。”
“然後咱們可以離婚,你可以簽協議,我什麼都不要你的。”
祝眠不為所動。
我的手卻被人突然從身後拉開:
“宋池,你在幹嘛?!”
竟然是祝瑤。
三年了,我還是頭次見她這麼生氣。
一時有些莫名其妙。
還是周硯在一旁幽幽開口:
“宋先生,剛剛祝家的管家,讓祝瑤來試婚紗。”
“其實要結婚的是祝瑤,不是祝總,對吧?”
我恍然大悟。
吃醋了。
事發突然,婚禮的流程沒來得及調整。
我的鍋。
我趕忙解釋:
“這是我給祝眠準備的驚喜,讓祝瑤幫我試試合不合身。”
“你看,她倆這身型,是不是差不多?”
周硯將信將疑地左右掃視。
隨即驚歎道:
“還真是,不是差不多,是幾乎一模一樣。”
“隻看背影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這下,在場的兩個女人臉全黑了。
我想捂住周硯的嘴。
這祖宗還不知道祝瑤的醋性?
我趕忙打圓場:
“呸呸呸童言無忌,真心喜歡的人怎麼可能分不清。”
“祝瑤,明天的捧花我會直接給周硯。”
“把握好這次機會。”
“希望你和周硯早日修得正果,我好參加你們的婚禮。”
周硯麵帶羞澀。
祝瑤有些訝異。
悶悶地應了聲好。
其實我不知道她不高興什麼。
能和心裏的白月光破鏡重圓,這不是她們這些情種的夢想嗎?
送走倆人後,我緩緩舒了口氣。
還沒等完全鬆下肩膀。
就聽見祝眠幽幽地問:
“那你當初爬上我的床。”
“到底是因為我,還是因為把我看成了祝瑤?”
3
我仿佛被一道驚雷劈在耳邊。
意識都失去了兩秒。
等恍惚地回過神來,彈幕已經被滿滿的問號刷了屏:
【我靠我靠,我沒聽錯吧?】
【祝眠什麼意思?宋池爬過她的床?】
【難怪我一直覺得祝眠的眼神這麼凶狠,原來還有這麼一段過去!】
【這麼惡心的男配能不能早點領盒飯啊?】
我鼻子一酸。
眼神四下亂瞟,根本不敢對上她的視線。
誰都不知道。
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是把祝眠好好放在心裏的。
她從來不會看不起我家世一般。
那些小孩喊我是臭外地的,祝眠咳嗽一聲,就能嚇得她們四處逃竄。
她記得我糯米過敏。
知道我留半長發就隻是喜歡。
有段時間我學著那些二世祖泡吧。
她沒發表過任何意見。
我以為她是不在乎。
可當我被混混堵住,才知道她跟在我身後,默默守了我三個月。
那天她喝醉了。
我扶著她回房間。
看著她的臉出了神。
哪怕知道不對,可我不知道是中了邪還是怎麼。
隻想偷偷親她一下。
可呼吸剛撲到她臉上。
祝眠一把將我推開:
“宋池,我是你的長輩,你瘋了嗎?”
那刻我無地自容。
想直接跑去國外。
可我家的生意出了問題,拉我爸一把的,還是祝家。
我爸不允許我走。
他說這是我的人情換來的好處。
要我好好鑽營,早日嫁給祝瑤促成聯姻。
如果我不同意。
那在療養院的我媽有什麼下場。
我自己清楚。
我想著左右能看見祝眠,留在祝家也不算一如是處。
後麵祝眠再也沒提過那天的事。
我以為她喝醉了根本不記得。
可她,原來都知道。
我渾身都燒了起來。
突然明白彈幕那句找個地縫鑽進去沒有任何誇張。
可祝眠突然狠狠捏住我的手腕。
攥得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宋池,你現在為什麼變成這樣了。”
“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變得不人不鬼的。”
“無論祝瑤怎麼對你,你都樂在其中。”
“為了得到她,你能爬上別的女人的床?!”
我急忙想否認。
可祝眠眼中的厭惡深深刺痛了我。
彈幕也是一片歡呼雀躍:
【祝眠罵得好啊,我真的從來沒見過這麼臟的男人。】
【既要又要就是這樣的啦,想著女兒還想著媽,反正隻要進祝家的門怎樣都行。】
【這麼多年祝眠一直看著他在祝瑤旁邊當舔狗,他還想祝眠接受他,真是癡人說夢。】
我喉嚨很很哽了一下。
拚盡全身力氣,才壓下聲音裏的顫抖:
“祝眠,你覺得我是這種人嗎?”
“你覺得我很臟嗎?”
祝眠的眉頭狠狠皺成了一個結。
她咬了咬後槽牙:
“反正,明天我不會和你結婚的。”
4
祝眠走了。
我在走廊裏坐到天黑。
直到司儀問我明天幾點去接親。
才如夢初醒。
我去了趟療養院。
難得碰上我媽清醒。
她讓我躺在她膝蓋上,用手順著我的頭發:
“我們阿池,要結婚,成大人了。”
“未婚妻人好嗎?不要像我一樣。”
但我可能沒有未婚妻了。
我埋在她膝蓋上,用力抹了抹眼角:
“好,特別好。”
“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她這麼好的人。”
彈幕開始出現了不一樣的聲音:
【為什麼我看著男配這個樣子,心裏悶悶的,其實他也沒做錯什麼啊。】
【男主回來,女主就可以出軌嗎?還在結婚前一天,全員惡人。】
這兩行字我還沒怎麼看清楚。
就被圍攻的彈幕埋了:
【萬人嫌還有粉了我真的笑死。】
【讓讓他們吧,喜歡個炮灰男配,等男配領盒飯的時候咱們給他們放鞭炮慶祝。】
【我劇透一下啊,後麵女主知道男配接近她們別有用心,把宋家給搞破產了。】
【女主帶男主出去玩的時候,正好撞見男配在街邊撿垃圾,男配要追她們,結果被車撞死了。】
我看著那要能透出血色的字。
渾身都克製不住地顫抖。
我死了,那我媽怎麼辦。
我狠狠抱了她一下,將全部錢取出來,聯係了本應再考驗一年的私人保姆。
時間過得飛快。
婚禮當天,司儀和我在休息室對流程。
祝瑤突然闖了進來:
“你真的要結婚?”
我沒明白她什麼意思,默默點了點頭。
彈幕同樣不明白:
【女主怎麼這麼生氣啊?】
【我突然感覺事情不太對?】
隨即有人回複:
【男配把男主哥哥氣慘了,你們等著吧,接下來是我們大男主的回合。】
我一驚。
趕忙拉住祝瑤:
“你們要做什麼?”
“祝瑤,我隻是需要這個聯姻,可我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她瞳孔驟縮。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跑進來:
“小姐,不好了,外麵婚禮出事了。”
我連滾帶爬跑到前廳。
中間摔了一跤,有人要扶我,被我一把推開。
一瘸一拐趕到禮堂。
隻見原本應該撤掉的大屏幕上。
左右放著兩段截然不同的視頻。
一邊是我圍著祝瑤噓寒問暖。
一邊是我在人群中望著祝眠的背影。
一邊是祝瑤讓我離她遠點,她隻喜歡周硯。
一邊是祝眠說我爬上她的床,她不會嫁給我。
我眼前一黑。
嘴張了又合上,想為自己辯解,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彈幕高興地都在戰栗:
【男主哥哥的反擊開始了!好颯!】
【就是從今天開始,宋家會徹底破產,男配應得的。】
可我做錯了什麼。
我至今都不知道。
有人哈哈大笑:
“今天誰嫁這個蠢貨,婚禮不會都能開天窗吧?”
腳踝上的疼痛再也不容忽視,我身子晃了晃,沒注意到前麵是足有一米多高的台階。
就在這時,兩隻手同時向我伸來:
“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