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燒退了一點。
客廳裏傳來沈知意打電話的聲音。
“他沒事,就是小題大做。”
“婚禮照常,別跟我媽說,免得她擔心。”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她放低聲音。
“晚舟,你別哭。你昨天也不是故意的,硯寧平時很好說話。”
我站在臥室門口,忽然有點想笑。
很好說話。
原來這就是我這些年最大的優點。
我沒有出去。
轉身打開衣櫃,把婚禮相關的文件一件件拿出來。
酒店合同、婚慶報價單、攝影定金單。
伴手禮樣品發票、雙方親友名單。
每一樣上麵都有我的筆跡。
沈知意曾經說:
“這些你決定就好,我相信你。”
那時候我以為這是信任。
後來才明白,這是省事。
餐桌上,她把一碗粥推到我麵前。
“吃點。上午我先陪晚舟複查,下午回來陪你看請柬。”
粥裏放了蔥花。
我發燒時聞不了蔥味。
以前她知道。
我沒碰筷子。
“今天不是確認婚禮全流程嗎?”
沈知意看了眼手機。
“流程什麼時候都能確認,他複查不能拖。”
又是不能拖。
但我們的婚禮可以拖。
婚鞋可以被穿。
我的發燒也可以晚點。
隻有林晚舟的事,永遠排在最前麵。
我問她:
“沈知意,我們的婚禮事宜,你到底參與過幾次?”
她皺眉。
“你非要現在翻舊賬?”
“是舊賬嗎?”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語氣有點疲憊。
“硯寧,晚舟的腰傷是因為我。”
“當年年會背景板砸下來,是他推開我,自己傷了腰。”
“我照顧他一點,有問題嗎?”
這件事我知道。
三年前公司年會,林晚舟替她擋了事故。
從那以後,他疼一次,她趕過去一次。
他怕一次,她陪一次。
起初我也心疼他。
我陪他掛號,幫他問專家號,甚至給他買過護腰和熱敷貼。
可後來我才發現,沈知意欠他的人情,最後都是從我這裏扣的。
沈知意臨走前,替我倒了杯水。
“別胡思亂想。婚禮照辦,我不會缺席。”
門關上後,我點開手機日曆。
今天的備注是:
【上午十點,婚禮總流程確認。】
我點了刪除。
隨後打開表格。
婚鞋尾款,酒店訂金,婚慶預付款,攝影定金,請柬設計費,伴手禮樣品費。
一筆一筆輸入。
這些錢大部分是我付的。
沈知意說項目提成沒到賬,讓我先墊著。
我那時覺得馬上就是夫妻,沒必要算太清。
現在才知道,不算錢的時候,我連自己丟了什麼都不知道。
中午,家庭群彈出消息。
沈知意媽媽發了一張養生文章。
【晚舟腰不好,婚禮那天座位別安排在空調口。】
很快又補了一句:
【硯寧能幹,這些細節你多操心。】
沒人問我身體怎麼樣,沒人知道我昨天發燒。
我盯著那句“硯寧能幹”,心裏一片涼。
我打開婚宴座位表。
林晚舟那桌的備注很詳細。
避開空調,靠近出口,椅背加軟墊,餐食少辣。
而我的名字旁邊,隻有兩個字:
新郎。
林晚舟脆弱,所以人人都要護著他。
我懂事,所以活該被拿來墊底。
那天晚上,我給婚慶負責人發消息。
【明天麵談,婚禮可能暫停。】
對方很快回複。
【許先生,沈小姐知道嗎?】
我回:
【合同簽的是我的名字,不用通知她。】
這場婚禮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在準備。
現在我一個人取消,也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