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公司體檢,你記得空腹。"
沈若笙靠在床頭刷手機,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
我在衣櫃前站了很久,手指停在最裏麵那一層。
那裏放著我們的結婚證,房產證,還有一個信封。
信封裏是我媽住院那年沈若笙瞞著我交的手術費收據,十二萬。
那時候我們結婚剛一年,手頭不寬裕。她把準備換車的錢全填了進去,隻說了一句:"媽的病比車重要,以後再說。"
我媽出院後拉著她的手說:"阿洲這輩子算是找到靠山了。"
我把信封推回衣櫃深處,取出一件外套,關上了櫃門。
"我可能不去體檢了,明天部門有事。"
"嗯,那改天補一個。"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自己那邊扯了扯。
我躺在她旁邊,中間隔了二十公分,像隔了一整個普吉島。
淩晨三點我醒了,她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我沒有動,也沒有去看。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第二天下午,顧景墨在兄弟群裏發消息。
"兄弟們,我跳槽了!新公司待遇超好,老板人也不錯。"
配了一張工位照,桌上擺著一束綠植。
群裏七嘴八舌地恭喜他,我也跟著回了一個表情包。
然後安靜地退出群聊,打開了另一個頁麵。
我用公司係統查了一下顧景墨口中的"新公司"就是沈若笙名下的關聯企業。
他跳槽過去的那個崗位,月薪是他前一份工作的兩倍半,而那個崗位三個月前才剛剛設立。
設立人簽字欄裏,赫然是沈若笙的名字。
我坐在辦公室裏,對著電腦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太陽正好,光線鋪在辦公桌上,照得文件上的字一個個都發了白。
手機響了,是沈若笙。
"老公,晚上我朋友請客,去不去?"
"哪個朋友?"
"就林瀟她們,上次那一桌。"
"我就不去了,有點累。"
"行,那你早點睡,我可能回來晚一點。"
掛掉電話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手指是涼的。
晚上八點多,顧景墨發來一條微信:"今天第一天上班,新同事給我接風,喝了好多酒,現在頭好暈。"
配了一張酒杯的照片,背景是一家日料店的包廂。
我點開看了一眼,包廂牆上掛著一幅浮世繪版畫,樣式很眼熟。
沈若笙上個月帶我去過那家店,我還跟她說那幅畫好看。
所以她帶著顧景墨去了同一家店。
用的同一個包廂。
坐的同一個位置。
我鎖了手機屏幕,呼吸放輕放緩,像怕驚動體內某根繃到極限的弦。
從客廳走到臥室,又從臥室走到書房,最後停在了陽台。
樓下車流不息,遠處有霓虹燈閃爍,城市照常運轉,沒有任何東西因為我而停下。
我從陽台回到書房,打開電腦,調出了我和沈若笙的共同賬戶。
這些年我的工資、獎金、投資回報,超過三分之二都在這個賬戶裏。
我用了十五分鐘,把屬於我的那部分資產全部轉入了自己名下的獨立賬戶。
金額不算巨大,但足夠我一個人活很久。
做完這件事,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手機又亮了。
顧景墨的消息:"洲哥,你還沒睡吧?"
我沒有回。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突然想起來,下周是你和若笙的結婚紀念日吧?要不我幫你策劃一下?上次我看到一個酒店特別浪漫,保證你老婆感動哭。"
我盯著這段話,慢慢打出一行字。
打完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隻發了三個字:"不用了。"
他秒回:"怎麼啦?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
"那就好,你們兩口子一直是我心目中模範夫妻,千萬別因為小事鬧別扭啊。"
模範夫妻。
我笑了一下,把手機關機放進抽屜。
然後起身,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個旅行袋。
動作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人。
但這個家裏沒有別人。
那個應該在家的人,此刻大概正和我的好兄弟坐在同一家日料店裏,喝著同款清酒,說著我聽不到的話。
衣服沒帶太多,證件和重要文件裝了一個文件袋。
我站在玄關,換上了白天穿的那雙運動鞋。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目光停在沙發上那隻沈若笙常用的靠枕。
轉身拉開了門。
高鐵站的自助售票機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車次。
我選了最近的一班,終點是我長大的那座城市。
驗票進站的時候,檢票口的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看了我一眼。
"旅途愉快。"
列車啟動的時候,手機開機了。
二十七條未讀消息,三個未接電話。
沈若笙的最新一條消息停在十一點四十分:"到家了,你怎麼沒在家?打電話也不接,你在哪?"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屏幕朝下扣在小桌板上。
車窗外是飛速後退的燈光,一盞一盞滅下去,像我這五年婚姻裏那些來不及細看就已經碎掉的承諾。
列車廣播響了,播報著終點站的名字。
手機再一次震動起來,我瞥了一眼來電顯示......
顧景墨。
我看著那個名字閃了很久,直到它停下來。
"我走了,你們慢慢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