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到了第三天，事情終於瞞不住了。

輔導員周老師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媽正在開一場高管會議。

接通的瞬間，我媽先發製人。

“周老師，如果是陸璟言請病假的事，我不同意。”

“他的體檢報告顯示他的身體完全可以支撐每天十八小時的高強度學習。”

“陸太太，陸璟言不見了。”

周老師的聲音在電話裏劈叉。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秒。

我媽皺起眉，對著高管們擺了擺手，示意暫停。

“什麼叫不見了，我花錢是讓你們學校看著他的，離家出走你們要負全責。”

我媽的措辭依然精準、冷酷，像在追究一份違約合同。

“不是離家出走！”

周老師快急哭了。

“我們查了監控，他前天晚上離開宿舍後就再也沒回去過。”

“而且他出門的時候穿著拖鞋，連書包都沒帶。”

我媽抓著手機的手背鼓起青筋，但語氣依然強硬。

“那就是沒帶腦子。周老師，你們不用大驚小怪，他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妥協。”

“陸太太，我已經報警了。”

周老師打斷了她。

“警方查到他的最後軌跡在廢棄實驗樓附近。”

報警。

這兩個字終於觸動了我媽神經裏那根不可控的弦。

她掛斷電話，猛地站起身。

“散會。”

十五個小時的連夜車程。

我飄在車頂，跟著他們一路向南。

車廂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作嘔。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個人說出“萬一出事了怎麼辦”這種話。

他們的每一句交流，都在定性這起“管理事故”，並擬定懲罰升級方案。

“他這是在踐踏我的底線。”我媽灌了一口濃咖啡，“報警？他以為把事情鬧大我就會怕？”

“到了學校直接找校長。”我爸踩著油門，臉色鐵青，“室友拿了錢不辦事，要求學校開除那個趙宇翔。”

“開除太便宜他了，讓他把吃進去的錢吐出來。”

我媽打開平板，開始一條條記錄。

“第一，陸璟言這個學期的生活費縮減百分之八十。”

“第二，沒收所有通訊設備，隻配一個隻能接打電話的老年機。”

“第三，每周交一份五千字的思想彙報，查重率不得高於百分之十。”

我聽著這些條款，覺得荒謬又好笑。

他們依然覺得，隻要用表格和數據，就能把一具摔碎的屍體重新拚湊起來，塞回那個十五分鐘的格子裏。

車子終於在淩晨駛入校園。

輔導員和幾個警察已經等在保衛處。

趙宇翔和另外兩個男生室友縮在角落裏，臉色煞白。

我媽一進門，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嘎噠作響。

她徑直走到趙宇翔麵前。

“我付你錢，你跟我說他在睡覺？”

我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宇翔哆嗦了一下，一個一米八的男生差點當場哭了出來。

“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他就是去通宵自習了......”

“他走的時候帶了什麼。”

警察打斷了他們的拉扯，開始詢問。

趙宇翔抽噎著回憶。

“什麼都沒帶，就拿了個手機。”

“他當時表情怎麼樣，有沒有跟你們說什麼。”

警察追問。

趙宇翔拚命搖頭，隨後又像想起了什麼。

“他走的時候特別安靜，跟平時被阿姨罵完後那種僵硬不一樣......”

趙宇翔咽了口唾沫。

“就像......就像突然鬆了一口氣。”

我媽冷笑了一聲。

“鬆了口氣？他以為脫離監控就能放飛自我了。定位顯示他在哪。”

警察調出一張校園地圖，指著最北邊的一個紅圈。

“廢棄的七號實驗樓。”

“那就去把他拎出來。”

我爸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手表。

“我明早還有個會，沒時間陪他玩捉迷藏。”

警車在前麵開路，我爸的車跟在後麵。

夜風吹過校園的林蔭道。

車子停在七號實驗樓外的警戒線前。

我爸推開車門，抬頭看了一眼這棟二十多層高的爛尾樓。

實驗樓的輪廓在夜色裏像一塊巨大的墓碑。

他皺了皺眉，語氣裏滿是嫌惡。

“他怎麼跑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