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到錄取通知那天,有記者采訪我媽。
是怎麼把一個重度抑鬱的女兒培養成市狀元的。
我媽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其實很簡單,我家渺渺有個網戀男友。”
“他們聊學習、聊生活、聊夢想,還約好一起在京大見麵。”
記者誇她開明。
她擺擺手,噗嗤一聲笑了:
“隻不過啊,那個網戀對象——”
“...就是我!”
“喏,聊天記錄都在這呢。”
“依我看,現在年輕人得抑鬱症,都是裝的!”
“我裝成她網戀男友哄哄她,她不就好了嗎?!幼稚得很。”
大屏幕上的聊天記錄一覽無遺,
嗤笑聲像潮水灌進我的耳朵。
高三開學,我整夜失眠,握著筆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爸媽罵我沒用,不如去死。
當我拿刀對準手腕的時候,是“他”給我發來消息,
“渺渺,你一定要活到我們見麵那天...”
“我會捧著你最愛的向日葵,在未名湖畔等你。”
我顫抖不停的手,才終於鬆開利刃。
夜以繼日,刷題的卷子都堆成了山。
現在,我終於完成了和他的約定,可這一切卻是一場騙局。
那個每天在屏幕裏鼓勵我的人,和現實裏罵我矯情去死的人,是同一個。
原來我從未走出過黑暗。
陽光刺目,麵前媽媽的模樣開始變得模糊。
“砰”地一聲,我聽見,
我與這個世界剛聯係起來的那根線,徹底崩斷了。
......
我麻木地站在台下,看著媽媽慷慨激昂,展示我和“他”聊了三百多個日夜的聊天內容。
“...所以我都是為了她好,不僅如此,我還把她養得一隻小土狗給扔了。”
“都高三了,還不抓緊時間,有那個對狗的熱乎勁,還不如多做幾套題。”
砰!
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心口。
我突然想起,每次我發病但是“他”沒及時回複的時候,
是毛球,那個我在校門口撿到的小土狗。
會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搭在我的手背上。
一下一下,陪伴著我。
溫熱的軟肉,是我記憶裏最後的溫度。
台上媽媽笑了笑,又輕點手機屏幕。
我的嗚咽聲,瞬間傳遍整個操場,
“毛球...毛球不見了...”
“我找到淩晨三點,都沒找到它...”
“它...去哪了啊。”
這是我發現毛球不見了的那晚。
當時,屏幕那端的“他”比我還難過,
“渺渺,你別急,毛球肯定是貪玩跑遠了。”
“過幾天它就回來了,你得把自己照顧好,別讓毛球回來看不見你...”
那個曾在深夜給我支撐的人,如今正在台上怪腔怪調地讀著這段聊天內容。
“我就這樣哄哄她,她不就‘好好的’了嗎?”
“一開始她哭得要死要活的,可是沒幾天,照樣老老實實上學刷題。”
“所以說啊,對這些孩子就不能慣著...”
說話間,媽媽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屏幕上的一段語音。
一段我哭得撕心裂肺的聲音,又被播放了出來。
這次,台下安靜了一瞬。
後排的幾個學生聽見了,捂著嘴發出幾聲嗤笑。
在他們眼裏,這不過是一個女孩在無病呻吟。
我抬頭看著媽媽,身形突然晃了晃。
一位老師趕緊上前將我扶穩,她眼裏閃過憐憫。
“別說了這位家長,孩子好像有點不舒服。”
“她出了很多冷汗!”
我媽的演講被打斷,她看著我,眼裏閃過厭煩,
“老師,我的女兒我了解。”
“她從小就喜歡這樣博取關注,就是想在這種時候吸引你們的注意力。”
我媽拿起話筒走近,聲音越發理直氣壯,
“你說,我要是不了解她,怎麼會把她教育成市狀元?”
“你們不用管她,一會她自己就好了。”
一道道目光盡數落在我身上,我當即轉身想要逃離。
可肩膀卻被一雙大手死死鉗住,指甲幾乎嵌入肉裏。
是我爸。
他壓低聲音,貼著我的耳邊警告,
“直播鏡頭開著,十幾萬網友看著,你敢給我動一下試試?!”
我的腳步立馬停在原地。
台上的媽媽見狀,得意地笑了笑。
她看著聊天記錄,繼續聲情並茂地朗讀,
“‘活著好累,真的很想逃離,爸媽怎麼才能知道,我是真的病了’....哈哈哈,你們聽聽,多矯情啊。”
人群裏有學生跟著一起笑。
我張嘴想阻止,卻發不出聲音。
呼吸變得急促,眼前也開始有黑影。
我哆嗦著手,一把拉開書包拉鏈,想找到那瓶能讓我鎮定下來的藥物。
可是裏麵,空空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