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輕鬆,別緊繃,一旦有痛感,立刻告訴我。”
暖陽穿過豫中國醫堂的玻璃窗,輕柔落在唐繪沉靜的麵龐上。她指尖輕輕搭上男人緊繃結實的手臂,找準穴位,飛快落針。
待到最後一根毫針穩穩刺入皮肉,她將男子的手臂放平在專用手枕上:“保持姿勢,靜坐半小時不要亂動。”
男人斜倚在座椅上,頭戴鴨舌帽,黑色口罩遮擋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鋒芒凜冽的丹鳳眼。
短短兩分鐘,唐繪收拾完整套針灸器械,抬眼的刹那,直直撞上他的視線。
這眼神。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倏然劃過腦海,她遲疑片刻,輕聲開口:“你有任何需要,隨時喊我。”
男人聽到她的話,沒出聲,僅微微頷首。
唐繪沒有多想,轉身回到工位,埋頭整理桌上厚厚一摞病曆單據。
她全身心投入工作,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男人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她身上。
過了許久,她放下手裏的文件,起身走到男子麵前:“時間到了,拔針會有輕微刺痛,忍耐一下。”
話音未落,她已然動手,手法幹脆利落。
拔完所有銀針,她俯身將器具逐一收好:“你可以走了,三天之後再來複診。”
男人扭動胳膊,緩緩站起身,活動僵硬的臂膀。
唐繪端起收納盒正要說話,話音驟然卡在喉嚨裏:“現在你跟我去取外敷藥......”
大概是男人始終坐著的緣故,她沒想到他居然這麼高,保守估計起碼得有一八八了。
她驚訝之餘又有些歎息:至今沒有發現個子高的壞處。
很快,她收斂神色,招手示意他跟過來,“你來。”
男人眸光滯頓,沉默不語地邁開步子。
唐繪領著他繞過屏風,不曾想導師竟特意在外麵等候。
看見兩人走出來,導師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怎麼樣?”
接診病人時導師這樣考唐繪是常態。
唐繪如實作答,“手、腕、肘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病,目前比較麻煩的是之前骨折導致的濕滯血瘀,還有就是存在非常嚴重的腱鞘炎。”
導師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滿意地點頭,“不愧是我的愛徒,一眼就能發現問題關鍵所在。”
隨即,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投向唐繪身後的男人,又重複問了一遍:“怎麼樣?”
男人從唐繪身後走出來,聳聳肩,“我當然沒問題,就是不知道小唐醫生願不願意。”
唐繪一頭霧水。
導師清了清嗓子,道出緣由:“唐繪啊,是這樣,你明年不是要畢業了嗎?我給你安排的畢業課題給這小子做複健治療。”
唐繪隻是意外了一瞬,並沒異議,“好的,老師。”
男人適時說道,“小唐醫生,你別答應得太快,你要真接受做這個畢業課題,得跟我去法國。”
“?”唐繪睜大眼睛,帶著疑問看向導師。
導師攤了攤手:“你應該看出來,這小子是職業運動員。他現在在備戰一年後的奧運會,要去法國打聯賽攢積分。”
話音頓了頓,他語氣柔和下來:“你近期身心緊繃,狀態太差,連國醫堂的保潔都看出來了。我尋思著讓你正好借著這次機會出門休整散心。”
唐繪心下一暖,點頭應允,“謝謝老師,我沒意見。”
導師滿臉笑意:“那敢情好——你們年輕人好交流,後續的事你們自己合計。”
等導師離開後,唐繪開門見山:“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男人側頭端詳了她許久,低沉的笑聲從喉間溢出,“小唐醫生,在這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認識一下?”
唐繪回過神,指著別在白大褂上的胸牌說,“我叫唐繪。”
男人摘掉帽子,拉下口罩,伸出手:“你好,我是方掠影。”
男人身形挺拔如鬆,一頭冷調銀白的短發在光線下泛著細碎光澤。
他眉骨鋒利,眼型偏長,瞳色沉邃,額前幾縷銀發垂落,添了幾分野性。
看清男人相貌的那瞬,唐繪呼吸微頓,瞳孔驟縮,長睫急促地扇動。她感覺後頸上的咬痕隱隱發燙,許多塵封的記憶爭先恐後地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