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渡冥舟在陰風中行了半月，終於停靠在黃泉彼岸。

與天界傳言的「寸草不生、白骨如山」不同，黃泉岸邊的酆都城極其宏大。

黑色的隕鐵城牆高聳入雲，街道寬闊，來往的鬼修與陰差井然有序，甚至比天界的坊市還要熱鬧幾分。

「恭迎帝後。」

舟停那一刻，兩排身著黑甲氣息沉穩的冥將齊膝跪地。

為首的判官一身墨綠官服，捧著文冊躬身相迎，眼神裏沒有半點輕視，隻有沉甸甸的肅穆。

我略感意外。

「鬼帝何在？」

「陛下還在理政，命下官領三千精銳迎帝後入主東蔭宮。」

判官起身，側身引路，「陛下交代，戰神遠道而來，體內尚有舊疾，不必為那些繁文縟節費神，可先去溫泉拔除魔毒。」

東蔭宮依山而建，引的是黃泉地脈深處唯一一股溫純的「地火靈泉」。

泡在泉水中，日夜折磨我的本源魔氣，竟奇跡般地平靜下來。

許久之後，我終於從溫泉中起身，換上一襲玄黑繡紅梅的宮裙。

這時候，外頭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我抬眸去看。

隻見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冷峻的男子跨過門檻。

他穿著簡單的玄色帝袍，墨發用骨簪高高綰起，身上自帶一股掌控一切的鎮定。

幽冥鬼帝，滄溟。

傳聞中麵目可憎的莽夫，卻有一雙比極北冰川還要幹淨的眼睛。

我起身，準備行禮。

他擺了擺手，自顧自走到桌旁坐下，倒了兩杯清茶。

「坐吧，你不是戰神嗎？怎麼也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他的聲音低沉，沒有仙界那些神仙拿腔作調的虛偽感。

我走過去坐下。

「賜婚旨意，陛下看過了？」

「看過了。」

滄溟端起茶盞，看了我一眼，「昊天那個蠢貨，這是故意羞辱你我呢。」

他說得直白，我忍不住挑了挑眉。

「那你還接旨？」

「為何不接？」滄溟放下茶杯，目光平視著我，「天界戰神白霜，三萬年前一戰定歸墟，斬殺三十六路大魔頭，你的功績寫在六界史冊第一頁。」

「更何況，娶了你，天界還自願讓出忘川三千裏河道，這筆買賣，我賺大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是我這三百年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各取所需。」我說，「你給我養傷之地，我幫你鎮守黃泉裂隙。」

「不必你出手。」滄溟站起身，整了整衣袖，「你的傷，先養好再說。我滄溟還沒有讓傷員幹活的習慣。」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補充了一句。

「東蔭宮的所有資源，你隨取隨用。在冥界，沒人能逼你做不願意的事。」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