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調崗手續一周就辦完了。
我沒有告訴家裏。
不是想賭氣,也不是等誰來挽留。
我隻是終於明白,他們並不關心我在哪裏上班、幾點回家。隻要每月十五號的錢到賬,我住在哪扇門後麵並不重要。
我開始收拾東西。
四季衣物隻裝滿一個二十四寸行李箱。書和日用品裝進兩個紙箱,剩下的東西幾乎都不屬於我。
搬開床下的折疊桌,我翻出一把係著紅繩的舊鑰匙。
那是小學時媽媽掛在我脖子上的。
那幾年爸媽上班,哥哥住校,她怕我放學進不了門,每天都要檢查紅繩有沒有係牢。
後來門鎖換了兩次,鑰匙早已失效。
我擦掉上麵的灰,把它留在抽屜最裏麵。
周四晚上,廚房洗手池下麵開始滴水。
軟管接口生了鏽,水珠沿著管壁一滴滴落進櫃底。我放了個塑料盆,一夜接了小半盆。
我拍照發給爸爸。
【軟管快裂了,最好盡快叫人換。總閥在櫥櫃右邊。】
爸爸沒有回複。
媽媽卻在家庭群裏發了五張海邊民宿的照片。
哥哥和嫂子結婚紀念、日,要帶侄子去沿海玩三天。爸媽負責路上照顧孩子,也一起去。
一家五口,兩間海景房。
媽媽私聊我:
【周五早點回來,廚房水閥記得檢查。】
【你哥買的汽車腳墊周六到,替他收一下。】
我隻回了一句:
【周五我不在。】
她很快發來語音。
“不在家又去哪?你哥難得帶我們出去一次,你別故意挑這個時候鬧脾氣。沒人給你開門,就早點回來。”
我沒有再解釋。
周五早上,我拖著行李箱出門。
媽媽正在玄關檢查身份證,看見行李箱,隻隨口問了一句。
“又盤點?”
“不是。”
“那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電梯門打開,哥哥一家到了。
侄子一頭衝進屋裏,媽媽立刻接過他的書包。哥哥把車鑰匙遞給爸爸,讓他幫忙把後備箱裏的行李搬上來。
沒有人等我的回答。
我拖著箱子進了電梯。
門快合上時,媽媽忽然想起來,隔著門提醒我:
“下個月三千五,別忘了。”
電梯門在她麵前關上。
到鄰市後,新店店長帶我去了員工宿舍。
兩室一廳,住四個人。床不大,但衣櫃和書桌都是空的。
店長把鑰匙遞給我。
銀色鑰匙上穿著一塊藍色塑料牌,寫著房間號和我的名字。
“這把歸你。丟了跟我說,備用鑰匙在行政那裏。”
我把它攥進掌心。
二十七歲,我第一次拿到一把不需要向任何人借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