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糖糕怎麼賣?"
他的聲音不大,眼睛沒看她,而是先往她身後瞟了一眼。薑知念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麵上卻不動聲色。
"八分一個,還有新做的紅豆包,一毛一個,您要嘗嘗嗎?"
"就來三個糖糕。"
阿彪掏出兩毛四分錢遞過來,手指頭有點僵硬,指尖微微發抖。
她麻利地用油紙包好三個糖糕遞過去,阿彪接過去,他吃得很快,腮幫子鼓得老高,嚼都沒嚼幾口就往肚子裏吞。
薑知念的餘光一直跟著他,這人不對勁,他的眼神不對——吃東西的時候眼睛不看食物,反而在她身上瞟,那種瞟法不是正常看陌生人的樣子,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緊張和心虛。
阿彪吃完糖糕,抹了抹嘴,沒有馬上走,他往後退了兩步,站在攤位旁邊的牆根下,手插在褲兜裏,像是在等什麼。
薑知念注意到他的手在褲兜裏攥著,指節頂出布料的輪廓。
"哎喲!"突然一聲慘叫傳來,聲音尖利刺耳。
周圍人的目光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吸引過來,阿彪捂著肚子蹲了下去,臉上瞬間煞白,嘴唇發青,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他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蜷縮在地上,表情扭曲,五官都擠到了一處。
"哎喲......肚子疼......疼死我了......"
阿彪的聲音越來越大,從哼哼變成了嚎叫,整個人在地上打滾,灰夾克蹭了一身土,帽子掉了,露出一張粗糲的臉。
薑知念站在原地沒動。就那麼站著,看著阿彪在地上表演,目光冷靜得像在看一出跟自己無關的戲。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議論聲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
"咋了這是?"
"好像是吃了什麼東西......"
"你看他那個樣子,該不會是中毒了吧?"
"哎喲,我早上也買了她家的糖糕!該不會也吃出毛病吧!"一個尖利的女聲突然從人群裏拔高,像一把刀子劃破空氣。
薑知念循聲望去。一個中年婦女從人群裏擠出來,穿著灰撲撲的外套,頭發用頭巾裹得嚴嚴實實,臉上帶著焦急的表情,但那焦急一看就是擠出來的,眼睛沒有看地上打滾的阿彪,而是先掃了一圈周圍人的反應,才把目光落在阿彪身上。
薑寶秀,就算化成灰,她也認得那張臉,那頭巾裹得再緊也遮不住那雙尖酸刻薄的眼睛,那雙手再藏著也藏不住指節上的老繭,前世被打過太多次了,她對這雙手的恐懼刻在骨頭裏。
但薑知念沒有慌,她隻是收回了目光,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她又往人群裏掃了一圈,王勇縮在人群後麵,沒有喊叫,但眼睛一直機警地左顧右盼,像在盯梢。
薑知念心裏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但麵上紋絲不動。思緒卻不自覺在腦海中盤算:前腳這男人剛倒地,口中喊著中毒,吼叫他們就出來打配合,很顯然他們是一夥的,既然他們來了京都,那薑曉曉一定就在附近。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蹲下來看著阿彪。
"你哪裏不舒服?"
"肚子......肚子疼......疼死了......"阿彪捂著肚子打滾,聲音斷斷續續,但每句話都清清楚楚地把矛頭指向她。
"是不是......你家的糖糕有問題......我一吃完就開始疼......"
"你之前吃過別的嗎?早飯吃的什麼?"薑知念又問。
"就吃了你家的糖糕......別的啥也沒吃......"
阿彪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吐字卻還是異常清晰,"一吃就開始疼......肯定是你家的東西有問題......"
旁邊又有人喊起來:"快去叫派出所的人!這攤子賣的東西有問題!"
"就是,看她一個姑娘家,長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心卻爛透了!"
薑寶秀混在人群裏扯著嗓子喊:"這種黑心商販就該抓起來!讓她賠錢!坐牢!"她的嗓門本來就大,這麼一喊,半個巷子都能聽見。
王勇跟著起哄:"報官!這種人不治不行!今天吃壞一個,明天就能吃壞十個!"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裏三層外三層,把薑知念的攤位圍得水泄不通,有指責的,有看熱鬧的,有搖頭歎氣的,還有幾個已經跑去找電話報警了。
薑知念看著人群裏薑寶秀和王勇的反應,心裏更加篤定了,這是一場精心為她設計好的圈套。前世他們把自己害死還不夠,這一世,她人逃出來了,他們依舊不放過她。
可他們不知道,她現在再也不是以前任人宰割又聽話的薑知念了,隻有軟柿子才會任由別人拿捏。
薑知念鎮定下來,並沒有急著辯解。她現在是當事人,說什麼都不會有人信,隻會讓人覺得她在狡辯,她需要一個能證明自己清白的場合。
幾分鐘後,派出所的人來了。
"讓開讓開,怎麼回事?"
兩個民警擠進人群,一個年紀大些,四十來歲,麵龐方正,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青春痘,手裏拿著個本子。
他們看到地上的男人表情痛苦,蜷縮在地上,趕緊蹲下來查看。
"誰報的案?"
"我報的!"薑寶秀高高舉起手,"這個攤子賣的東西把人吃壞了,你看他都疼成啥樣了!你們可得給我們做主!"
年紀大一些的王警官看了看阿彪,又看向薑知念,薑知念站在那裏,腰背挺直,神色平靜如常,看不出害怕,也看不出心虛。
薑知念站起來,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警官,這個人說我糖糕有毒,吃完就肚子疼。"
王警官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阿彪,又看了看薑知念的攤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旁邊有群眾七嘴八舌地開始喊:"警察同誌,就是她賣的糖糕把人吃壞了!"
王警官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看著阿彪:"怎麼回事?"
"哎喲......疼死我了......警察同誌你要給我做主啊......我吃了她家的糖糕......一吃完就肚子疼......肯定是她的東西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