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政珊出差那三天,我去做了進一步的詳細檢查。
結果要等一周。
等結果的那幾天,我爸每天打一個電話來,但沒有一個是問我身體的。
"你公公說了,過戶的事要你先簽一個承諾書,保證五年之內不提離婚。"
"爸,我在等一個檢查結果。"
"什麼檢查?你不是說沒大事嗎?"
我沒跟他說過沒大事。
是韓政珊跟他說的。
"爸,HPV高危型如果不及時處理,後續可能引發更嚴重的病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你好好治唄,現在醫學這麼發達。"
又安靜了一秒。
"承諾書的事你考慮一下,你公公說最遲下周要個答複。"
我掛了電話。
檢查結果出來那天是周四。
醫生告訴我情況不容樂觀,需要盡快做進一步的治療手術。
"你這個年紀查出來還算及時,但不能再拖了。"男大夫看著我說,"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我可以自己簽嗎?"
"可以,但我建議你告知配偶。另外......"
他頓了一下。
"你愛人真的需要去查一下,這個病毒的傳播途徑你應該清楚。"
我清楚。
所以才更覺得荒唐。
我走出診室,在走廊裏給韓政珊打了個電話。
"喂?"她接得很快,聽起來心情不錯。
"我檢查結果出來了。"
"什麼結果?"
"情況不好,需要手術。"
"嚴不嚴重?"
"醫生說有癌變風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有人在笑,似乎是在飯局上。
"那你就做手術唄,醫保能報吧?"
"你需要陪我去一趟,家屬簽字。"
"這兩天不行,我在外麵走不開。"
背景音裏一個男聲喊:"韓總,你的紅酒開了......"
她按了一下話筒,聲音悶了一下再傳回來。
"你先約著,等我回去再說。手術又不是明天就做,急什麼。"
她掛了。
手術我自己約的,自己簽的字,術前談話那欄家屬簽名,我填了自己的名字。
做手術那天是周一。
局麻,全程清醒。
我躺在手術台上看著頭頂的無影燈,聽見器械碰撞的聲音。
護士問我:"術後需要人接你嗎?"
"不用。"
麻藥勁兒過去之後,身體像被人擰著一樣疼。
我扶著牆慢慢走到繳費窗口,刷了自己的卡。
出院的時候下著小雨。
我叫了一輛網約車,司機看我臉色不好,問要不要開窗。
手機響了,是我爸。
"你公公催了,承諾書你到底簽不簽?你要是不簽,他說過戶的事就算了。"
"爸,我今天做了手術。"
"什麼手術?"
"跟HPV相關的手術。"
"嚴重嗎?"
"還行。"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你公公說這周末一家人吃個飯,你把承諾書帶過去,當麵簽了,他好去辦過戶。"
"爸,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做這個手術嗎?"
"你不是說什麼病毒嗎?去治了不就好了嘛......"
"這個病毒是韓政珊傳給我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然後他開口了。
"你有什麼證據說是她傳給你的?別亂說,讓人家聽見多難堪。"
我沒再說話。
他又補了一句。
"這周末的飯你記得去,別板著臉,你公公不喜歡。"
網約車停在小區門口,我謝了司機,自己上樓。
打開門,屋子裏黑著燈。
韓政珊不在,她說的三天出差已經變成了五天。
我沒開燈,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然後打開手機,翻到三天前存的那個律師的電話號碼。
我沒有撥出去。
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