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念按住他的肩。
“不能吸。”
蕭玨停在離傷口半寸的地方,“毒入血不久,還有的救。”
“正因為有救,才不能讓你碰,”沈念沒鬆手,兩人離的太近,她能聽見他亂掉的呼吸,“這毒和你體內的是同源,你再吸,靈堂今晚就得改洞房。”
蕭玨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加重。
“你怎知毒名?”
沈念沒答,眼前紅光急促的閃爍。
【毒素擴散至手臂,預計一炷香侵入肺腑。】
【毒量:3%。】
【建議兌換低階解毒丸,消耗50積分。】
沈念默念兌換,掌心一沉,一顆黑色藥丸入手,她借著整理衣袖的動作送入口中,苦味瞬間壓上舌尖,胸口的灼燒感也停在了肩下。
【毒性壓製十二時辰,無法根除。】
【殘毒量:1%。】
【靠近能量源可加速恢複。】
蕭玨還扣著她的脈門。
“脈象穩了。”
“侯爺還會診脈?”
“軍中待久了,死人見的多,活人的脈也認得。”
沈念聽出來了,他在等一個解釋,她把手抽了回來,“我娘留下過一本毒譜,提過此毒,方才吃的藥,也是她留下的。”
半真半假的話最難查證,蕭玨沒追問,他把劍橫放在桌上,喊了一聲,“玄一。”
屋裏沒人應,沈念等了兩息,抬頭看向房梁,“侯爺這喊人的方式,倒有些特別。”
一道人影從梁上落地,黑衣貼身,左眉橫著細疤,單膝跪地的姿勢,連衣角都沒碰翻。
【人物:玄一。夜梟統領。】
【惡意值:12%。】
【玄一心聲:她剛才看房梁做什麼?主子沒告訴她位置。這位新夫人有些邪門。】
沈念打量他一眼,人挺穩,心裏話倒是不少,她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蕭玨眉心微動,“笑什麼?”
“沒什麼,”沈念正色道,“隻是覺得侯爺身邊的人,很有活人感。”
玄一聽不懂,但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什麼好話,蕭玨的手壓在了劍柄上。
“查劍,查酒,查二房,今晚經手過喜房用物的人,一個不許放,再查宮中送賞的內侍,活著帶回來。”
沈念開口,“先救春桃弟弟。”
玄一沒動,沈念也不催,夜梟是蕭玨的刀,她很清楚搶著用隻會招來提防,但春桃已經招供,柳氏隨時會處理人質,晚一刻,找到的很可能就是屍體。
蕭玨問,“為何先救?”
“春桃受人脅迫,罪不能全免,但她弟弟沒害過人,救他是為了保住證人,”空酒杯被沈念放回桌上,“救人當然有條件,她若還敢替柳氏遮掩,就帶著弟弟一起滾出侯府。”
蕭玨朝玄一抬了抬手。
“夜梟令她調一次。”
玄一抬起頭,暗處的呼吸也亂了。
【玄一心聲:主子瘋了?一次也是調令。侯府真要換主母了。】
沈念沒客氣,“帶兩個人去二房名下的莊子和私宅,先找關人的地方,找到孩子請大夫驗傷,看守和藥渣一並帶回。”
玄一問,“夫人還要查什麼?”
“今晚先查這些,貪多打草驚蛇。”
“屬下明白。”
玄一轉身躍出窗外,房梁上的暗衛也隨之退走,屋內一下安靜了下來。
沈念撐住桌沿,額角開始發疼,眼前的係統麵板也時明時暗。
【精神力低於百分之十。請靠近能量源。】
【已鎖定:蕭玨。肢體接觸可恢複。】
她轉頭看他,能量源正坐在輪椅上,手邊放著那把毒劍,沈念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手頓住了,沈念腦中的刺痛則被一股暖意壓下。
【精神力恢複中。】
【發現隱藏功能:專屬充能。】
蕭玨沒有抽手,背脊卻繃的筆直。
【蕭玨心聲:她為何牽我?方才不讓碰傷口,現在又來握手。】
【蕭玨心聲:別動。】
沈念聽著,感覺頭疼都輕了不少,她故意往前靠了半步,另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蕭玨的呼吸停了。
【蕭玨心聲:她還靠近。沈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沈念鬆開手,退回到桌邊,進一寸就夠了。
蕭玨的掌心空了,手在扶手上停了片刻。
“站不穩就坐。”
“多謝侯爺,我現在好的很。”
沈念坐到榻邊拆著發冠,釵環壓了一整日,脖頸早就酸了,她剛拆下一支金簪,蕭玨忽然問,“你不怕我?”
沈念的動作停了,“怕什麼?”
“我殺過很多人。”
“我知道。”
“我眼瞎,性情不好,仇家遍京城。”
“也知道。”
“嫁給我,活不長。”
金簪被沈念放在桌上,她轉頭看他,男人坐在陰影裏,黑綢遮著眼,唇色很淡,大紅的喜服穿在他身上,沒有半分喜氣,隻顯得人更冷。
可她聽過他的心聲,知道這把冷刀下麵,壓著的是滾燙的傷。
她站起身,彎腰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蕭玨的指尖僵住了。
【她又碰我。她是不是冷?為什麼不怕?】
【別靠太近。毒會傷她。】
沈念的心口頓了一下,她低聲道,“侯爺,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蕭玨沒說話,她語氣很平,扣著他手背的力道卻越來越緊,“尚書府逼我替嫁,是因為我嫡姐不想嫁給你,她想嫁太子,我爹和繼母就拿我娘留下的嫁妝威脅我,還說我要是不嫁,就把我娘的牌位遷出沈家祠堂。”
“所以我來了,不是來送死,是來拿回我的東西,順便看看誰想拿我的命鋪路。”
蕭玨聽著,沒哭,沒怨,每個字都帶著刃,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
“侯府可以借你刀。”
【信任度:5%。】
沈念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腦中的刺痛已經散了,她認真道,“侯爺,你手挺好用。”
蕭玨的呼吸滯住了。
【她說什麼?手?哪裏好用?穩住。】
窗外一道銅哨聲打斷了屋內的氣氛,玄一去而複返,懷裏抱著一個瘦小的男孩,孩子昏睡不醒,唇邊還殘留著暗紅的藥漬。
“人找到了。”
沈念快步上前,“情況如何?”
“被灌了啞藥,喉嚨傷了,但命保得住,看守已經拿下,藥碗和賬本都帶回來了。”
沈念鬆開了攥緊的衣袖,人活著,春桃就能開口,玄一又從懷中取出了一塊腰牌。
“碰劍的內侍,腰牌是內官監的,離府後沒回宮,人已經失蹤了。”
蕭玨問,“誰放他進前院的?”
“二房的管事接的人,送賞的名冊上沒有這個人的名字。”
假太監,真腰牌,宮裏有人把手伸進了侯府,借了柳氏的門。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一個小廝連滾帶爬的衝進院中,跪地便喊,“侯爺,夫人!二夫人開了祠堂,說少夫人新婚夜謀害親族,要請族老來審!”
沈念拿起金簪,插回發間,她向蕭玨伸出了手。
“夫君,借我撐個場子?”
蕭玨握住了她,輪椅碾過門檻。
“走。”